“嗯……这边好了。”
说着,谢长青放开乌云,让它试着走两步。
乌云果然好了点,没之前那么步履维艰了。
但很快,谢长青又皱起了眉头。
然后,他拉过乌云的前蹄进行第二次检查。
看了又看,他才沉吟着道:“不对,右蹄外侧温度偏高了些……”
说着,他从医疗箱里取出了几粒赭石色的丸子,递给了额日斯:”给,这几味药可以治的,你现在直接喂它吃了就行。”
“哦,好的。”额日斯压根问都没问这是干啥的,毫不犹豫就准备给乌云吃下去。”
幸好谢长青拦下了他,无奈地指导他抵在马舌根下:“对,就这个位置,马匹吞咽反射点在这里。”
这药是地龙干和丹参磨粉加黄酒捏的,味道重得很,直接喂马能吃才怪了!
当乌云喉部肌肉滚动时,谢长青立即托住马下颌轻轻按摩:“看它耳尖,竖起来了,说明药物吸收路径通畅。”
果然,有他的帮手,乌云很轻松就把药丸给吃下去了。
“啊呀,这下可好了……”额日斯看到乌云果然走路就正常了许多。
也不需要他催啊赶的了,它想走就走。
缓了一会儿,它不仅愿意走,而且还随口嚼着边上的野草开始吃。
“哈哈,这眼瞅着就是好多了!”
伤处不疼,马儿就不会矫情的。
额日斯兴奋得不得了,连连道着谢,又特地牵了乌云过去,毕竟这一块是羊和牛的地盘,乌云在这边太打眼了。
“走吧!”海日勒看着谢长青收了所有工具,帮他一把扛起了医疗箱:“现在是要去看马了吧?”
“嗯。”
亥尔特也跟着他们过去,他看着那些马儿,其实是有些犯愁的:“要是所有马都打上马蹄铁就好了,这样它们肯定就舒服了吧……”
这样的话,最安全,也更不容易生病。
可是,马蹄铁要打也不便宜,主要这边铁也不容易得……
“呃……”这恐怕是不可能的吧。
就连海日勒都皱起了眉头:“这太费钱了……”
谢长青摇摇头,一边往那边走,一边淡定地道:“不可能所有马都打马蹄铁的。”
就像野马,压根都不需要这个玩意。
只有特定用途的马,才需要马蹄铁。
比如说需要驮运货物、载人长途跋涉,尤其是经过碎石、戈壁等坚硬地面的这些马,马蹄磨损速度会远超自然生长速度,容易出现蹄裂、蹄底受伤等问题……
这些马就都需要打上马蹄铁,因为马蹄铁能减少磨损、保护它们的蹄部。
然后就是用于赛马、马术表演或者运动强度大、接触地面硬度高的马,也需要马蹄铁。
因为马蹄铁能增强抓地力、避免滑倒,同时还能延长马蹄使用寿命。
剩下的部分马匹,就可能因蹄形异常、角质层脆弱等问题,需要通过马蹄铁矫正蹄部受力,辅助恢复健康。
“其他的马,基本都不需要马蹄铁。”谢长青说着,叹了口气:“甚至,马上要去夏牧场了,要是按照我们说好的牧场,那边靠近沼泽,水源肯定丰富。”
在长期湿润的草原或泥泞环境中,马蹄铁可能反而会导致泥沙堆积在蹄铁与马蹄之间,引发感染或不适。
“好吧……”亥尔特以前还真没想过这些,原来一个马蹄铁,都能有这么多门道啊……
马儿们嘴刁得很,它们跑到了山坡上阳光更好,草更丰盛的地方来。
谢长青在这边看了看,果然,马群的毛病比牛和羊多多了。
太阳越来越晒,他一直埋头处理,汗水都湿透了衣裳。
亥尔特瞧着不太对,索性让海日勒弄了块毡毯过来。
他和海日勒一块,拉开,挡在了谢长青的头顶。
突然感觉天阴了,谢长青还以为是太阳进了云层。
没成想一抬头,发现居然是他们撑起了毡毯。
“啊……多谢了。”谢长青也没矫情,他实在是需要这样稍微阴凉一点点。
再这么晒下去,他不仅可能会中暑,恐怕还得脱层皮……
这太阳也太毒了些。
“这还不算什么呢!”亥尔特笑了笑,说道:“等到了夏牧场,那真是躲都没地儿躲的!”
那附近连座山都没有,甚至好些地儿连棵树都没得。
他们有时放牧的时候,躲都没地躲,只能躲到牲畜肚子底下。
“现在过去可好了,哈哈,咱们都不怕蛇虫了。”
以前躲牲畜肚子底下,还得防着蛇虫偷袭呢。
总之,日子不好过啊……
谢长青想了想,沉吟着道:“没伞吗?”
“伞?”那玩意倒不是没有,主要是舍不得使啊,贵不说,草原这风多大啊,稍一吹就容易坏的。
“那油纸做的,得下雨才用的。”
出点太阳,自己稍躲躲吧,大男人的,也没啥好矫情的。
谢长青点点头,又摇摇头。
何必没事自讨苦吃呢?
他决定:回去就做把新伞出来!就用毡皮做!
怎么轻省怎么来,甚至拿东西稍糊一层都好过啥都没有!
这紫外线,这太阳,可真不是一般的毒。
就晒这么一会,他都感觉晒过的地方火辣辣的。
要是整天晒下来,那怎么了得。
他都这样,更别提诺敏她们,顶着这大热的天,还得在外头采药草呢!
“阿哈!”远处突然传来了巴图的呼唤声。
谢长青初时不觉得,听了两声后,察觉到不对劲:“嗯?是巴图吗?”
这边离得有些远,他不太确定。
海日勒却已经点了点头:“对,是他。”
都不需要谢长青开口,他已经提高嗓门,喊了回去:“在这喂!巴图!你过来!”
巴图骑着他的小马,啪哒啪哒地就跑了过来。
他一头一脸的汗,但他都顾不上擦了,激动地看着谢长青:“阿哈!有,有,有人在走敖特尔!他们,他们好多人!”
嗯?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回过头来。
谢长青略一沉吟,他倒是知道托雷给乔巴说过了的。
他们那牧场,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虽然知道可能是近期……但是,这么早的吗?
谢长青起了身,东西都留在了这边:“我过去看看。”
在附近吃草的星焰看到他站起来,已经乖巧地踱了过来。
“诶?”亥尔特下意识跟上,有些迟疑地问他:“怎么了?要想知道是谁在走敖特尔吗?我猜着应该是第七牧场了……”
额日斯也点点头,赞同地道:“他们那边确实一直在做准备,按时间来算,也差不多就这两天了。”
只是比较奇怪的是,一般来说,走敖特尔,不该都是大清早吗?
尤其是这种大热的天,为了防止牲畜们在半道上中暑生病,大家伙都是天都才蒙蒙亮就会出发的。
“那就不知道了……”
海日勒反正不管其他人,他反正是要跟着谢长青的。
于是,原本谢长青只想自己一个人过去看看,没成想,后边缀了一串人。
他们跑到了最近的比较高的山坡上之后,才站定。
“阿哈!你看!在那边!”巴图指着远处。
的确,从这边望去,一眼便能看到了。
那蜿蜒的队伍像一条游动的长蛇,在起伏的草原上缓缓前行。
从高处望去,打头的骑手已经翻过远处的草坡,队尾的勒勒车却还在两里外的溪流边蹚水。
整个队伍足有半里多长,在阳光下拖出斑驳的影子。
几十辆勒勒车吱呀作响,车辕上捆扎的毡帐部件随着颠簸轻轻晃动。
妇女们抱着孩子坐在车上,时不时回头张望落在后面的羊群。
男人们骑着马在队伍两侧来回巡视,不时发出短促的吆喝声。
七八条牧羊犬在牲畜群外围奔跑,黑色的身影在草浪中时隐时现。
最壮观的是牲畜群。
那些羊简直是灰白的云团,被牧人们驱赶着向前移动。
牛群走得最慢,沉重的蹄子踏过草地,留下一个个浅坑。
马群则分成几股,母马带着小马驹走在最中间,成年马在外围警戒,不时昂首嘶鸣。
虽然行进速度不快,但所有人都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老人和孩子坐在车上,青壮年骑着马前后照应。
偶尔有羊羔掉队,立刻就有牧羊犬飞奔过去,轻轻叼着它的耳朵赶回队伍。
“应该是托雷他们吧……”亥尔特嘀咕着:“看这数量……好像差不多。”
反正,不管是人还是牲畜,都比他们多太多了!
隔得太远,看不大清楚面容。
“没事……”谢长青默默地,取出了乔巴给了他的望远镜。
这下,他立马就看清了。
关键是,真就巧了。
他一下扫过去,直接锁定了阿古拉的脸。
“嗯!?”谢长青都诧异了,以为自己看岔了。
怎么回事?
这不应该是第七牧场的队伍吗?怎么会有阿古拉?
但是下一秒,他稍一转动,看到了伊伯特。
这下真没错了,谢长青蹙着眉,有些迟疑地道:“好像,不是第七牧场的……”
诶!?
不是第七牧场的?那会是谁啊?
亥尔特等不及了,索性凑过来,就这么借着谢长青的手看了看:“我的天,怎么会是第六牧场啊!?”
“第六牧场?”后边赶来的额日斯也震惊了:“不是,他们怎么走的这边啊?走这边,怎么我们这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们完全没收到消息啊——他们都这样,就更不必提第七牧场了!
“瞧着他们来的这个方向……”亥尔特沿着路线大概地看了看,心里有了底:“应该是从第十牧场借道的。”
“那苏赫他们能肯!?”额日斯有些不敢置信:“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这着实太不可思议了。
关键托雷准备了这么久,就是想着讨个巧,取个先。
这下好了,第六牧场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就算托雷现在立马跟上,也已经来不及了……
“真是厉害了。”亥尔特琢磨琢磨,嘀咕着:“他们的牲畜第一批去的集市,看来能卖个好价钱了……”
“那也未必。”谢长青摇摇头,沉吟着道:“他们的牲畜……没打疫苗。”
众人石化了。
对哦!
第六牧场,他们没有兽医啊!
不仅没有兽医,他们甚至牲畜都没打疫苗的!
“这,伊伯特这是要干啥啊!?”亥尔特都想不明白了。
这,这也太令人费解了吧?
没有打疫苗的牲畜,直接往集市上送,那不是给畜牧兽医站找事做吗?
回头葛立辉发起火来,谁帮得了他伊伯特啊?
“要是……这就是他的目的呢?”谢长青却在电光闪石间,就已经明白了伊伯特的想法:“要是主动提的话,以葛立辉的行事风格和速度,恐怕要比之前安排赵玠给第十牧场还慢得多得多。”
可是这样一来,直接逼得葛立辉不得不立马给第六牧场安排兽医了。
——否则的话,伊伯特是真的干得出夏牧场的牲畜也不打疫苗,不管生不生病,也全往集市送的这种事来的!
他真干得出来啊!
“服了服了。”亥尔特点点头,表示他完全看不懂伊伯特这操作:“他就不怕得罪畜牧兽医站,回头随便给他扔个不行不行的兽医吗?”
得罪了葛立辉,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哦?
稍微下点儿狠手,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真当葛立辉是软柿子,好拿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