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安吉尔都懵了。
不是,刚他们这不是聊得挺开心的吗?
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好像说的没哪里有问题啊!?
虽然摸不着头脑,但看着其其格一脸倦意,他也只能挠着头起了身。
也确实,今天一整天,其其格确实是辛苦了,可能她是真的累了……
“啊,好的,那那你早点,早点休息……”
看他走了,其其格收拾好东西,洗漱后便合衣睡了。
明天,明天她必须回牧场去。
今天在这边她倒也看明白了,赵玠在这边明显还没站稳脚跟,牧民们还是略偏向谢长青的。
这个发现,让其其格心里舒坦了一些。
但是她也清楚,随着时间的推移,赵玠会慢慢站稳脚跟的,而且以后可能也会有较高的声势和地位。
不过这倒不是她该操心的了,反正……
第十牧场的人肯定大半都认出她来了,她饶有兴致地想: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怎么看待她的?
事实上,其其格的猜测也没错。
苏赫他们一回来,立马就有好些人跑到了他毡房里来。
“苏赫,你都不知道,今日来了个女的……”
“是以前的其其格!”
“什么叫以前的,人现在也叫其其格。”
“哦,对的,她现在也叫其其格……”
苏赫虽然没上头,但是到底也喝了不少酒。
一路颠簸回来,这会子有点儿酒劲上涌,听得有些不耐烦。
他摆了摆手,皱着眉头道:“好了,说具体的,怎么了?其其格来了,然后呢?”
众人一怔,七嘴八舌地道:“其其格原先是我们牧场的啊……”
“也不是,她原先是第六牧场的……”
“怎么着也轮不着第九牧场吧?”
“那当时谢长青还说她是死掉了呢,谁把她衣裳扔雪地里的来着……”
他们话太多太密集,听得苏赫脑袋都有些疼,嗡嗡的。
说实话,虽然乔巴他们做得很是隐蔽,但他到底去过那么多次第九牧场,所以还是见过其其格的。
对于其其格和都兰她们的存在,他并不太在意。
在他看来,这种女孩子,就像存活在草原上无意中开出的娇花。
没有了父母的庇护,没有了牧场的接纳。
风一吹,雨一打,很容易就折了萎了死了。
所以,他并不太能理解,谢长青为什么救了一个其其格之后,不嫌麻烦,又救下了都兰她们。
听说他还费劲儿地给乌力其其格改了个名字,叫什么吉尔格勒……
苏赫在心里笑笑,摇了摇头:所以说,他真不能理解谢长青的思维。
女孩儿嘛,活着就活着,死了就死了呗,费这劲儿做什么。
他们父母都不在意,谢长青上赶着珍惜个什么劲儿?
甚至,苏赫还怀疑过,是谢长青看上了她们,想要一下娶三个……
不过他瞅着这么久以来,谢长青好像又没这个意思。
看不懂,真看不懂。
他恍神的功夫,现场众牧民已经渐渐安静下来。
最后,是今天出面和其其格打过交道的术仑鼓起勇气道:“其实,其其格按理说,还是属于我们牧场的吧?我们瞧着,她现在还挺厉害的……能不能把她给要回来?”
听了这话,苏赫心一凛,酒都醒了。
安吉斯和安吉尔初时都有些惊讶,过后又有点儿迟疑,最后竟渐渐点了点头。
对啊!
其其格既然没死,那明面上,该还是属于他们牧场的才是。
虽然她医术不算上佳,但今日瞧着,手脚还挺利索的。
先前跟着卓力格学了不少时日,后面又跟着谢长青学了好些东西。
更不必说她还会做药囊,还很会炮制药草。
“没准,她还会配药粉哩!”有人喜滋滋地道:“哎哟,那药粉和药囊,听说都可值钱了!之前谁说的来着,畜牧兽医站都直接跟谢长青定药粉了……”
所有牧场都需要的,这该是多大的一个市场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贪婪。
其其格哪怕不是全会,只要稍微懂一点儿,那也是巨大的商机啊。
此时此刻,在他们眼里,其其格不只是一个人,还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见苏赫迟迟没说话,术仑疑惑地看了过来:“场主,你觉得呢?”
“放你娘的屁。”这话还是苏赫赶集的时候学来的,骂得是真的脏。
虽然大家伙都是叫额吉,但这意思他们都还是懂了的。
术仑面色一变,眼神里写满了不解:“不是……为什么啊?”
凭什么骂他?
他这不也是为了他们整个牧场好吗?
“你要是觉得不好说,我们就找个人,讨了其其格做媳妇嘛!反正她年轻,长得也还行,还能给我们赚钱……要是没人乐意的话,我是可以的。”术仑大言不惭。
苏赫胸口起伏,简直要给这群蠢货给气死。
但这回,还轮不到他开口,安吉尔就已经冲了上去:“放你娘的屁!”
他先前听着他说,要找个人讨其其格做媳妇,他还在心里美。
安吉尔先前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忍不住想靠近其其格,一到她面前就面红耳赤。
可现在他突然懂了!
原来,那些情绪,那些反常,全都是因为他想讨其其格做媳妇啊!
最悲哀的是,他刚明白过来,术仑就说他想娶其其格!
“哎哎哎!咋回事……”
“安吉尔你怎么回事啊?”
“干什么呐!?”
术仑开始还没还手,被打得人都懵掉了。
但很快,他骨子里的血性被激发出来,迅速开始还手。
这一打起来,那真是拳拳到肉,挥得虎虎生风的。
安吉尔是怒上心头,根本收不住,满脑子都是术仑这该死的居然敢生出这念头。
他都没舍得开口,他居然还嫌弃其其格!?
可是术仑到底年纪大些,而且体格比他健壮不少。
也就刚开始安吉尔占了个先手优势,隐站上风。
很快,术仑回过神来,腿一扫就把安吉尔摁到了地上,脸上疼得厉害,术仑毫不犹豫一拳狠狠砸了下去。
安吉尔听到风声,暗道不好,下意识想闪避。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术仑死死箍着他,卡得死紧,安吉尔避无可避。
眼看这一拳头要砸中他面门了,这要真砸中了,怕是骨头都能错位,眼珠子都能给崩出来。
毕竟术仑可是曾经得过摔跤的名次的呢,劲儿大得很。
苏赫看得额角青筋直跳,跟安吉斯一起冲上前去,狠狠握住了术仑砸下来的手。
两个人拉着,拳头才堪堪停在了安吉尔紧闭的眼睛前面。
“你疯了!?”苏赫这会子酒劲都散了,一把将术仑拎起来,狠狠踹了他一脚。
“你!”术仑下意识要反冲上来,但发现是苏赫踹的他以后,又恨恨地停住了:“凭什么?你凭什么只打我不打他?明明是他先动手的!”
安吉尔一下就跳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又要往上冲:“我打你?我打的就是你,我揍不死你……”
“啪!”安吉斯忍无可忍,直接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这一下,清脆响亮,直接把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清醒了没?”苏赫喘着粗气,真是给他们气得够呛的:“我告诉你们,趁早打住这个念头!这是谢长青的人!”
没错,其其格确实是从前第六牧场、第十牧场的其其格。
可是那又如何?
她现在已经是第九牧场名下的了!
乔巴给了她住处,谢长青还教她认药草,教她炮制药草甚至教她医术。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谢长青可能把其其格当成了助手,或者学徒,或者更亲近的关系。
“总的来说,她已经不是任何人能沾手的了,明白吗!?”苏赫环视四周,声音冷冽:“除非,你们想和谢长青敌对!想和第九牧场敌对!”
虽然其其格不是兽医,可她眼下学的这些,也正是走的兽医的路子。
至少,普通人是压根不认识药草,也完全不会炮制药草的。
他们之所以看上她,不也正是看中她这一特点吗?
“别说你们想讨她做老婆,就算是我,要她过来帮忙,那也是得付钱,得给酬金的!”苏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嗡嗡响:“收起你们这些念头,朝鲁的事情没给你们教训是吗!?啊?”
才刚刚度过难关,拿着人家谢长青的药粉和药囊除了虫,刚过上两天好日子,又满脑子歪心思!
怎么就不能安安生生,好好放牧,好好过日子!
苏赫完全没给他们留脸了,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尤其是你,术仑!”苏赫骂了一圈,掉头回来狠狠瞪了眼术仑:“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就当初那情形,你以为谢长青真不记恨你呢?你当时的牲畜能保住,全靠他睁只眼闭只眼!”
就当时那情境,谢长青但凡狠点心,就单挑出术仑的牲畜不给治,他们也没得说的!
毕竟当时,就是术仑挑衅在先!
“为什么后边我让你能不出门就别出门?你不懂我的意思吗?”苏赫冷着脸,一字一顿地道:“在谢长青和你之间,我选谢长青——明白了吗?”
他再敢得罪谢长青,苏赫是绝对不会保他的了!
术仑心都凉了半截,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确实,以前他都各种跟着苏赫的,主要他办事利索,又敢冲敢说,苏赫以前还挺器重他的。
可是就因着那次,他和谢长青起了冲突。
从那以后,苏赫干什么都不叫他了,去哪都不捎上他。
有时他期待满满地看着苏赫,自己暗暗做足了准备,苏赫也特地掠过他,宁可喊个不如他的,也不叫他。
“可,可是谢长青,谢,谢长青……”术仑有些慌乱地上前一步,心跳如鼓擂,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他,他有这么重要吗?苏赫,我跟你这么多年……”
苏赫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所有人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也都收敛了神色,各自沉默下来。
“正好,大家都在这,我一次说清楚。”苏赫站直了身体,目光冷沉:“经过我这些日子以来的观察,谢长青……是远比谢宇厉害的角色。”
无论是医术,还是心计,还是处事的方法。
“他自有一套他的计量。”苏赫想起当时他躲在暗处,看着谢长青面不改色地将谢宇交给了孟根:“这次的事闹得这样大,谢长青片叶不沾身,你们以为真的是孟根太狠辣,朝鲁太愚蠢吗?”
朝鲁有多厉害,所有人心里都是有数的。
可是谢长青,远在朝鲁之上。
“关键是,谢长青有勇有谋,却又心怀善意,这是非常难得的。”
而且谢长青这个人,好像行事很有一套他自己的逻辑,别人对他好,他对别人更好,别人对他坏,他也毫不手软。
术仑想起当初,谢长青一枪崩掉了他的羊,心里也是一紧缩。
“我不会得罪他,甚至,我认为他以后可能会成为整个草原最厉害的兽医。”苏赫从左看到右,一个个扫视过去:“我不仅不会和他交恶,而且我还会和他交好,甚至特地关照他,倒贴钱都乐意的这种。”
哪怕他们如今有了赵玠,但他仍然绝对不会放弃谢长青。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不由有些惊讶:“他,他真这么厉害吗?”
好像,谢长青也没什么特别特殊的地方啊?
“这是我的眼光。”苏赫点点头,也承认他们的猜疑:“你们如果有不同的意见,可以提出来,或者你们要是觉得非要得罪了谢长青不可,你们可以离开牧场,我可以帮你们打报告。”
他这一次,算是把自己的想法彻底地摊开来说了。
反正,无论别人怎么看,他是要紧紧抱住谢长青的大腿的!
安吉斯最先回过神来,点点头:“我也赞同,自从有了谢长青,第九牧场的日子是越来越好过了。”
他们哪怕只能沾一点点光,总好过没有。
其他人琢磨琢磨,尤其见到了苏赫的坚持,也逐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确实,苏赫你的眼光,还是没得说的。”
虽然以前苏赫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性子有些别扭。
但是为着牧场,他做的事,那都是没得说的。
只有术仑面色惨白,瑟瑟地道:“那,那我以后躲着点谢长青……行不?场主,你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