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马有人去取了毡毯过来给他铺上,还有人端了椅子过来让他坐。
赵玠被小心地扶着歇好,他还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伤口隐约有些崩裂,但还好,没有真的裂开。
他抬起头,认真地感谢其其格:“多亏了有你帮忙,不然的话全靠我自己,怕是这伤口肯定会用力过度裂开了。”
这要再裂开,又得浪费多少药膏哦。
他这初来乍到的,一毛钱没赚着,倒倒贴了不少药钱进去……
“呃……”其其格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道:“我只是转告了一下谢额木其的话而已……”
然后就是帮着炮制了一下药材。
“已经很可以了,辛苦了。”赵玠看向了安吉斯,迟疑地道:“天晚了,有多的毡房吗?方便安置其其格吗?”
不行的话,就把他的毡房先让出来,给其其格住好了。
安吉斯哦了一声,连连点头:“有的呢,有的呢,苏赫都给安排好了……”
说到苏赫,赵玠才发现,他们这边忙活这么久,苏赫居然都没来。
不仅是他,连苏仁也没出现过。
见他有些疑惑,安吉斯瞥了眼其其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
没办法,倒不是说防着。
而是有些事,确实不大好与外人讲。
“其其格,你也辛苦了……安吉尔,来,你带其其格去休息一下。”安吉斯招招手,叫了安吉尔过来:“就那个新毡房。”
“好。”安吉尔走了过来,笑着对其其格说:“来,我带你去吧!”
其其格惊讶地抬头,看到的不再是鄙夷或怜悯的目光,而是真诚的感激和尊重。
这对她来说,是很新奇的。
因为她以前见过安吉斯。
那时候,卓力格各种使唤她,冰天雪地里说要她穿单衣去给他洗衣裳,她就算是冻死在那也得去。
有回就被安吉斯见着了,她当时快冻死了,他皱了皱眉。
其其格心里涌起一股期待。
事实上,卓力格很要面子的,但凡有人开一句口,稍讲一句,他就会让她进去了。
苏赫就经常会说一下,虽然比较委婉。
可是安吉斯只是皱了皱眉,嫌弃地提起了自己的袍子。
好像他的袍角被她沾到了,都会带来霉运一样。
他的举动也被卓力格看到了,他大怒。
虽然当下没发作,但等到安吉斯走了以后,卓力格狠狠打了她一顿。
要不是正好苏赫找他有事,其其格简直感觉自己会直接死那儿。
——而现在呢?
其其格诧异地看着安吉斯。
他莫非是没有认出她来?
不,不应该。
安吉斯这种人精,怕是早就认出她来了。
可是他装作不知道,并且表现得非常感激她,非常尊重她甚至尊敬她。
其其格突然就明白了,他这不仅是因为她如今变得厉害了,更是看在谢长青的面子上。
以前的事,本来也与他不相干,其其格不会牵怒他,但对他的印象也好不到哪去。
至于安吉斯的前倨后恭,其其格看了,只感觉想笑。
想笑,她也就笑了。
只是这会儿,他们都走到毡房前了。
安吉尔还以为她是因为这毡房很合心意才笑的呢,高兴地给她介绍着:“这是新搭的,你放心,很干净的,里面的毡毯也都是晒过了的……”
他掀开毡帘进去,给她一一介绍着,如数家珍。
其其格微微一笑,突然开口:“你布置的?”
这说得太清晰,太自然了。
“……啊。”安吉尔卡壳了。
他挠了挠头,他是不是说的太多了?怎么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咳了一声,安吉尔有些不好意思:“呃……对,是我布置的……你,你,你喜欢吗?”
他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神色,有些窘迫,又有些羞涩。
其其格对于住处并不在意,随意地点点头:“挺好,谢谢你了。”
听了她的话,安吉尔顿时便笑了起来,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啊,不用,不用谢的……你,你先坐一会,你饿了吧?渴不渴?我你坐,你辛苦了,歇一歇,我这就去给你拿些吃的喝的来……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不喜欢喝什么?我家的羊奶很鲜很好喝,我给你煮一碗来好不好?”
他一紧张,话就容易多。
看着其其格,安吉尔头一回感觉自己嘴巴这么笨。
平时那么能言善辩的,怎么这下子啥都说不出来了呢?
其其格却压根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平静地道:“好的,我都可以,谢谢。”
事实上,她现在还在琢磨着安吉斯提到苏赫时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很着急很紧张的,苏赫应该没受伤也没什么危险。
但是他为什么当着她的面不好说呢?
莫非……
苏赫没有在牧场?
这么一想,其其格顿时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对了,这就对了。
不然的话,以苏赫那么负责的性子,牧场里有母羊难产,他不可能不在的。
就像是乔巴,但凡有难产的母兽,不管谁家的,他都恨不得一直待到安全生产再走。
没办法,生产是牧场最重要的事情呀。
而苏赫迟迟没出现,要么是他生病了要么就是他不在牧场。
其其格皱着眉,陷入了沉思:一个新场主,不在牧场,他能去哪儿?
什么事情,重要过母羊难产呢?
她想不出来。
安吉尔回家之后,利索地装了满满一碗肉,又烤了两个饼子,还特地舀了一大搪瓷杯的羊奶。
拿了个板子托着,匆匆就要往外走去给其其格。
刚走出门,正好迎面遇到回来的安吉斯。
“嗯?”安吉斯看他行色匆匆,心里一暖:这个儿子没白养,居然还知道给他送吃食了,这是觉得他太辛苦了吧,一直在外头跑。
看安吉尔这忙的满头大汗的模样,安吉斯欣慰地笑了:“不用送了,我回来吃就是,重不重?我来端吧。”
说着,他便伸出了手去。
结果安吉尔敏捷地避开了,瞪大了眼睛看他:“阿布你干啥呢?”
“你这?”安吉斯有些疑惑了,奇怪地道:“你这未必不是给我的?你自己的话在家里吃不就得了,端外头来做什么?”
安吉尔无语地道:“当然不是给你的啊,这是给其其格的!”
说到其其格,他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你!”安吉斯深吸一口气,简直要给他气死了:“不是,你叫个人给她送点肉和饼子不就得了?你这把家里的送过去做什么?我就做了够我们两人吃的!”
他出门前煨着的肉啊,还特地挑的嫩的,这给其其格吃,那不是浪费了吗?
“怎么是浪费呢?”安吉尔振振有词:“人其其格是客人啊,而且她还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就得给她吃好一点啊!”
“……行。”安吉斯算是看明白了,这碗肉他是抢不回来了的,想着一整锅子,应该还有剩的,他倒也没太介意,只不过……
他打量着安吉尔,见他准备走,又伸手拦下:“你……没什么别的心思吧?”
安吉尔心里一咯噔。
但是,他马上瞪大了眼睛,梗着脖子道:“阿,阿布,你瞎说啥呢?我这不是帮你招待客人吗!?你要是不需要,我这就不去了!就让人饿着吧,回头她去给谢额木其说一嘴,看你有没有脸,请了人过来又饿着人家!”
“……”该死的,安吉斯张了张嘴,他还真说不过他!
在心里叹了口气,安吉斯无奈地松了手:“罢了,你去吧……哎!”
刚想走,又被叫住的安吉尔不耐烦地回过头来:“又怎么了!?”
咋这么多事事儿的呢?
安吉斯顿了顿,皱着眉头:“她要是问起苏赫……你别说漏嘴了。”
这事儿,虽然不是什么隐秘的事,但事关别的牧场,在苏赫没回来前,还是隐蔽些的好。
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安吉尔啧了一声:“哎呀,知道了!”
尽说些废话。
他找了其其格说别的来还不及呢,说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
平白耽误他时间,再晚会儿,这肉都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么想着,安吉尔匆匆走了。
安吉斯摇摇头,叹了口气,折身走了回去。
倒不是说别的,主要是……
他认出来了,今天来的这姑娘,就是卓力格以前的助手,其其格。
她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来的,连名字都没有改。
很显然,她并不怕他们认出来,甚至并不在乎他们挑破这层纱纸。
当然,他们也不会挑破。
她既然敢来,就说明他们肯定有后手。
而且她如今算是真正有了后盾的,她露的这两手,可全都是谢长青教的吧……
她要搁他们牧场出了事,谢长青能肯的?
安吉斯皱着眉,在心里头琢磨着谢长青此举可能有的意思。
是警告吗?
还是……
沉思间,他无意揭开了锅盖。
下一秒,安吉斯怒吼出声:“安吉尔!”
该死的,真是有了姑娘忘了阿布啊。
这么大一锅肉汤,安吉尔居然把肉给捞得干干净净!
剩下这汪汪的一锅水,没有了肉,看上去跟涮锅水似的,怎么看怎么倒胃口。
安吉斯气得不得了,真是恨不得冲过去把安吉尔拎过来狠狠收拾一顿。
——他吃什么!?
待得一摸那饼子,安吉斯真是气得都要没脾气了。
饼子居然是冷的!
敢情安吉尔就烤了那两个!?
安吉斯气够呛,但也没办法,他着实饿了,也懒得再费时间烤了。
索性拿了一个出来,舀了碗肉汤,可怜兮兮地就着冷饼子泡汤,生啃,啃得他牙疼!
要不是知道自家儿子不会叛变,他真怀疑安吉尔是生外心了。
这个其其格……
安吉斯想着这事,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这真不是防备她啊,主要是眼下苏赫和苏仁,其实是去第六牧场了。
——这事他怎么好说的?
这要传到了乔巴耳朵里面,不知道会生出什么误会来呢。
事实上是伊伯特最近总算得了空,特地邀请了苏赫苏仁他俩过去吃饭。
苏赫原本是不想去的,毕竟如今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走敖特尔了。
赵玠这边刚给牲畜们打了疫苗,还有很多事情得操心,他哪里走得开呢?
可要让苏仁一个人过去,苏赫又着实不放心。
没办法,之前苏仁可是差点逼死伊伯特的。
这要是过去了,不管是苏仁弄死了伊伯特还是伊伯特一个想不开仇人相见份外眼红把苏仁给弄死了,这结果他都承担不起。
而且好不容易他们几个牧场最近总算是太平了,他也不想再起波折。
另外,朝鲁的死,他也得给伊伯特说一声的。
因此苏赫才带了苏仁过去了。
不得不说,这次伊伯特待客还是挺高规格的。
不仅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还拿了好酒来。
酒过三巡之后,话说开了,关系也缓和了不少。
伊伯特算是给他们交了心了:“……我现在呢,没别的想法,就一门心思!搞发展!”
他们被朝鲁这一折腾,整个牧场都去了半条命了。
又是闹内讧,又是虫灾,真是心力交瘁。
“对啊……”莫日根忿忿然,恨得直咬牙:“就怪朝鲁,要不是他,我们牧场怎么会有这么多虫子!”
说到这个,伊伯特他们这些知道内情的人面色都有些不太自然。
不过,他们很快就都调整好了情绪。
倒是苏赫顿了顿,还是把这事给说了:“其实……这一趟我也有个事要告诉你……”
“嗯?什么?”伊伯特抬眸,心下却已经有些了然。
果然,下一秒,苏赫皱着眉头,叹息道:“朝鲁死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面色大变,忍不住议论纷纷。
“什么!?”
“朝鲁居然死了?”
“要我说啊,死得好!他早该死了!”
“唉……其实他也……唉!”
“这也太突然了吧。”
“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