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刚放牧完回来,已经看了一会儿热闹的亥尔特捂着脸,笑得肩膀直抖:无语,这安吉尔的智商,跟海日勒有得一拼!
幸好赵玠没在这,不然他听了这话,恐怕只想当场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不过其其格倒不在意这些,就算没有报酬,她奔着这声名,也是乐意跑这一趟的。
她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折身拿了个小包袱,牵出她自己的马儿,翻身上马:“走吧。”
“哦,好嘞。”安吉尔立马折身:“走!”
他们一前一后,飞快地远去了。
等他们走了,亥尔特再也控制不住了,直接哈哈大笑:“哈哈……太搞笑了……这个安吉尔……”
谢长青也有些忍俊不禁,这安吉尔,卖队友卖得太利索了吧。
回头赵玠要是知道了,不得气吐血哦。
“倒是可惜了,要是早知道,干脆让安吉尔自己说价格得了。”亥尔特琢磨着:“这样的话,没准这傻子会直接说两头羊呢。”
乔巴瞪了他一眼,无语地道:“他敢说,其其格好收吗?她只是去搭把手,又不是长青去。”
真要这么收,以后别人宁可多花点来请谢长青,也不会要其其格她们了。
直接绝了以后的路子,不划算。
这么一想,还真是。
亥尔特点点头,若有所思:“确实,细水长流才行。”
下金蛋的鸡要是杀了来取卵,直接一下就给弄死了以后都没金蛋了。
“嗯,就是这么个理儿。”乔巴点了点头。
他看向谢长青,有些迟疑地道:“你觉得这事……赵玠能行不?你需不需要做两手准备?”
比如说,眼下先提前收拾一下。
回头赵玠要是失败了,他这边赶紧过去,立马顶上。
不管怎么说,好歹母羊和幼崽不能死啊。
“不会。”谢长青镇定得很,神色从容地道:“赵玠虽然有时候有些吊儿郎当,但其实还是有点真东西的。”
比如拿过来的这个药方,基本药草都是开对了的。
只不过,需要加加减减而已。
现在这药方里,他还多添了一味药,效果更佳。
但凡这母羊还活着,严格按照他说的来,基本是能顺利生产的。
听了他的话,乔巴点点头:“哦……这样啊,那好吧。”
谢长青看了诺敏一眼,两人继续去收整药草了。
没办法,他还答应过葛立辉,等走敖特尔的时候,得再交一批药粉和药囊给他的。
葛立辉这边管着那么多的牧场,药粉和药囊的需求量大得很。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谢长青是真没时间去管了的。
“对对,你先顾着正事要紧。”乔巴一听这话,立马走开了,免得打扰他们。
其他人也充满了干劲儿:多干活,多挣钱!
诺敏整天一直在忙活,她一边帮着蒸煮着药草,一边琢磨着,也不知道这一趟,其其格能不能把事办妥了……
之前她那么信心十足,其实诺敏心里头还是有点儿虚的……
就,很为其其格她们担忧……
等到下午的时候,其其格总算是到了地儿。
安吉尔也挺诧异的:他原以为,肯定在路上都要花费不少时间的。
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能今天晚上得在半道上睡。
可是没成想,其其格居然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甚至,他问她需不需要休息一下的时候,其其格居然主动提出不休息不浪费时间,甚至还要加快速度。
“不是难产了吗?那情况很紧急的。”
她看过谢长青处理难产的情景,那真是一秒都不能耽误的。
稍有不慎,那牲畜真正就死掉了。
平日里死一头牲畜,牧民已经很伤心了。
这要是母兽死了,那真是一尸两命的。
影响了赵玠的名气也就罢了,要是因着她来迟了,影响了谢长青的口碑,那可是万万不能的!
而且其其格心里也涌动着一种激动,兴奋感。
谁不想证明自己呢?
她跟着谢长青这么久,看到所有人对谢长青的尊敬和爱戴,她当然也是羡慕的。
憋着鼓劲儿,他们赶在傍晚前,抵达了第十牧场。
“来,你跟我来!他们肯定在羊圈里呢!”安吉尔利索地道。
第十牧场如今因着都在准备走敖特尔了,所以很多东西都给收拾起来了。
这个羊圈还是特地留出来的,安吉尔直接马都没下,带着其其格就过去了。
等他们到了之后,果然,赵玠正在羊圈里呢!
眼下,他正在给难产的母羊做着各种检查,母羊情况还算好,只是疼得厉害,一直在叫唤。
“到了。”安吉尔翻身下马,又上前来想要帮把手。
但是其其格压根不需要,轻轻一翻身就下了马,落到地上稳稳当当的。
听到动静,有不少人回过头来张望着。
“赵大夫!谢额木其让我来给你说句话。”
其其格的声音穿透羊圈里此起彼伏的咩咩叫声,让正俯身检查母羊的赵玠猛地抬起头。
他的额头上布满汗珠,衣裳下摆沾满了草屑和血迹,显然已经忙碌多时。
“其其格?”有人惊讶地睁大眼睛。
赵玠却是不懂他们这些弯弯绕的,听了她的话,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太好了!药方带来了吗?”
“带来了。”其其格点点头,看了眼安吉尔。
安吉尔立马上前,掏出了油纸包递给赵玠。
他们这边还正在看,羊圈外围观的牧民们突然骚动起来。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牧民指着其其格惊呼:“那不是卓力格的奴……助手吗?怎么去了第九牧场?”
“真的是她!”一个年轻妇女捂住嘴,有些惊恐地道:“她,她不是死了吗?”
当时那样大的雪,就拿了个袍子随便一裹,扔进了雪地里的……
其其格感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但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走到赵玠身边。
母羊痛苦地侧躺在干草堆上,腹部剧烈起伏,发出虚弱的呻吟。
“谢额木其说,麻黄需要加到三十克,还要加三百克鲜益母草。”其其格声音清亮,一字不差地复述着谢长青的嘱咐:“药材洗净切碎后加三千毫升水……”
她流畅地说出煎煮方法和服用剂量,甚至连谢长青交代的应急方案都完整转述。
赵玠边听边点头,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明显。
“你记得这么清楚?”赵玠忍不住打断。
其其格脸颊微红:“我……我习惯把谢额木其说的话都背下来。”
羊圈外传来窃窃私语:“一个奴隶……呃,助手,怎么会懂这些?”
“肯定是胡说的……”
“也就是卓力格不在了,不然的话,她这一回来肯定会被逮住的……”
“她真是其其格吗?咋瞅着又不太像?”
“确实不太像,胖乎了不少,但看着模样,好像又是的……”
一时之间,众人窃窃私语着,面上神色变幻。
而这会,其其格已经说到了自己擅炮制。
赵玠闻言,高兴地拍了下大腿:“太好了!我正愁没人帮忙熬药。啊……其其格,你能负责切药吗?我继续检查母羊的情况。”
“我能行。”其其格坚定地点头,立刻从随身包袱里取出小刀和木砧板。
安吉斯已经取了药材来,全都递给她。
她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这些药材,每一样分门别类,完全没有丝毫差错。
牧民们惊讶地看着她熟练地将益母草切成均匀的薄片,手法之专业完全不输给任何兽医。
那个老牧民皱起眉头:“她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莫不是跟着谢额木其学的?”有人小声回答。
“也有可能是跟着卓力格学的吧……”
“那这么说的话,她还是有点儿用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若有所思。
赵玠检查完母羊,神色凝重:“宫口开得不够,需要药物辅助。其其格,药什么时候能好?”
“再等一刻钟。”其其格头也不抬地回答,专注地控制着火候,“谢额木其说要用小火慢煎四十分钟。”
这时,安吉尔突然抬起头,有些紧张地道:“赵大夫!母羊好像没力气了!”
赵玠急忙返回母羊身边,果然发现宫缩变得微弱。
他焦急地皱起眉头,沉吟着:“这……”
其其格立刻想起谢长青的嘱咐:“加鲜姜五十克同煮!”
她迅速从药材堆里拣出生姜切片加入药锅:“还需要人帮忙按摩母羊的腹部。”
“我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发现是刚才质疑其其格的术仑。
他挽起袖子走进羊圈:“我照管过老多羊了,知道怎么按。”
赵玠感激地点头:“谢谢你,术仑。”
他等会还得看情况处理棘手情况的,实在腾不出手来。
在等待药煎好的时间里,其其格一边照看药锅,一边指导术仑按摩的手法:“对,就是这样顺时针轻揉……谢额木其说这能帮助胎儿转向……”
术仑惊讶地看着她:“你懂得真多。”
其其格有些想笑,但想起诺敏说过的这些人容易蹬鼻子上脸,又赶紧板起脸:“正常,都不难的。”
还真是,她越是这样拿乔,其他人反而越有些迟疑,不敢将眼前这个其其格和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助手相提并论。
甚至,开始怀疑他们原先的判断: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药终于煎好了,其其格小心地将药液滤出,待温度稍降后递给赵玠:“现在可以灌服了。”
赵玠接过药碗,却犹豫了一下:“其其格,你来吧。你更清楚谢长青的方法。”
羊圈内外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其其格,包括那些曾经认识她为奴隶的牧民。
其其格感到喉咙发紧,但她还是坚定地接过药碗。
“需要抬高母羊的头……”她轻声指导赵玠协助固定母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药液灌入母羊口中。
第一剂药服下后,众人屏息等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母羊突然发出一声长鸣,腹部开始剧烈收缩。
“起作用了!”赵玠兴奋地喊道:“准备接生!”
其其格立刻准备好干净的布巾和温水,站在赵玠身旁待命。
当幼羊的头露出来时,赵玠的动作突然僵住了:“胎位好像不太对……”
他俯身,仔细地查看着:“不好,是前腿卡住了。”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轻柔但坚定地调整幼羊的位置。
其其格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我帮你吧……谢额木其教过我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在两人的配合下,幼羊终于顺利滑出产道。
赵玠利落地清理幼羊口鼻的黏液,其其格则用温水浸湿的布巾擦拭母羊。
“是个健康的公羊羔!”赵玠高举着咩咩叫的幼羊宣布,脸上洋溢着喜悦。
羊圈外爆发出欢呼声。
牧民们争先恐后地挤进来查看,有人拍着赵玠的肩膀称赞,更多人则好奇地打量其其格。
“太神奇了!”有人激动地说,“我放牧四十年,第一次见到这么顺利的难产接生!”
这话有些呦口,但意思还是表达得很清晰的。
赵玠擦了擦汗,却是半点不邀功,郑重地说:“多亏了其其格带来的药方和技术。没有谢哥的指导和她的帮助,我一个人很难完成。”
这句话让牧民们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其其格身上。
她正专注地用温水为母羊清理身体,动作轻柔而熟练。
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其其格抬起头来,迟疑地摆摆手:“啊,不是,当然还是赵大夫的本领高强……我只是能帮着打打下手而已……”
这话还真是,众牧民点点头。
赵玠还想说什么,他们打断了他的话:“赵额木其,你就别谦虚啦!”
“就是,你方才那手法利落得很,我们都瞧着呢。”
“你这伤还没好呢,可别又感染了,我们扶你回位置坐着吧……”
众人这时才想起,对哦,赵玠还是个伤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