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着这样可怕的猜测,所以这一晚上,他们毡房谁也没睡好。
乔巴一早过来,看到他们一个个面容枯槁都吓一跳:“你们这是咋了?咋地,来我们这睡不着啊?”
不应该啊,他们这边又没蚊虫的,安静得很,很好睡的啊。
“没有。”安吉斯勉强笑了笑,下意识盯着乔巴道:“我们想着早些回去,所以想问下药水好了吗?”
药水都是谢长青在准备的,乔巴也不知道,但基本是没问题的。
因此他点点头,爽快地道:“应该是好了,你们叫两个人,拉上勒勒车跟我走吧。”
也不用全部去了,这会子怕谢长青还没起来呢。
别到时太吵了,把谢长青闹醒了不好。
“行。”安吉斯也没叫别人了,就叫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术仑:“就我们三个就行。”
“可以。”乔巴并不在意他们谁是谁的,只要药水交了就行。
不过,他丑话也先说在前头:“你们这虽然是摔了,但药水还是算买了两遭,我们钱是得折两回的啊,不过呢,可以给点优惠。”
安吉斯不动声色地嗯一声,点点头:“当然。”
他们走到半路的时候,术仑突然捂着肚子叫了一声:“啊呀,我要拉了,等我一会啊,等我一会!”
他利索地往前跑,乔巴喊都没喊住的。
直接跑到了一处毡房前,一股脑地往里冲。
当然,立刻被两个看门的架住,死死地拉住了。
可是这一秒钟的时间,也已经够了。
术仑清晰地看到,外头的响动惊到了里面睡觉的人。
在他掀开毡帘的一瞬间,敖汉警觉地坐了起来,手按到了身边的枪上。
哪怕子弹早被卸了,但这也是一种威慑!
“啊,我肚子好疼啊……”术仑打着滚儿嚎叫着,被两个人架着也不挣扎,看向旁边的草丛:“两位阿哈,劳你们把我放这行不,我实在憋不住了!”
那两人也无语极了,只能把他扔到了一边的草丛里:“行,那你就在这上!”
他们也服了,就想看看术仑是不是真的要拉。
要是真的,他们也认了,等会来收拾残局。
要不是真的,今天术仑他们就别想轻松离开了!
术仑倒也是个人才,哪怕不是真的,也硬生生做成了真的。
当然,收获了不少嫌弃的眼神。
他顾不上丢不丢面子,讪笑着小跑到安吉斯身边。
两人错身时,术仑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绝对不会认错了,虽然那人坐起时睡眼惺忪,但他很肯定。
敖汉,那是敖汉!
就是跟着阿贵图的敖汉,是朝鲁的人!
安吉斯心一沉,轻声笑道:“你们这边早上倒还挺清净的。”
“是啊。”乔巴毫无所觉,乐呵呵地道:“我是看你们比较急着回去,所以就早些来叫你们了。”
主要是这群人在他们牧场里,终究是个不安定的因素,早些把人送回去早些了事!
“要是我能在你们这边多住几天就好了,哎,清净不说,也没蚊虫咬,可舒服。”安吉斯仍然在试探。
当然,刚才术仑冲进敖汉毡房的事儿,乔巴也看在了眼里。
他略一思量,笑眯眯地道:“那可不行。”
“……嗯?”
他们不行,敖汉行?
乔巴笑眯眯地指着敖汉在的毡房,爽朗地道:“喏,就这和你们昨晚睡的两处毡房是外客的,这还是个伤员呢,过来求长青治病的,马上治好了就要走了,这两天第七牧场也会有人要来治伤,你要在这边长住,我恐怕还得另外给你搭毡房,哈哈!”
伤员吗?这么说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安吉斯心事重重,都没心思说笑了。
拿了药水之后,他们匆匆走了。
哪怕乔巴给了个借口,安吉斯也不放心,这事他必须尽早跟苏赫说了才行。
当然,他出了两头羊的报酬,查干很乐意接这单生意。
亲自带着人跑了这一趟,利索地护送他们回去了。
等他们走了老远,乔巴还站在原地。
谢长青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乔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迟迟没动。
“怎么了?乔巴叔?”
看到是他,乔巴回过神来:“哦,长青啊……”
他倒也没想着瞒谢长青,顿了顿便将刚才安吉斯的试探说了:“他恐怕是认识敖汉的……我们要不要把敖汉扔出去?”
虽然这些天,敖汉倒也不闹腾,除了偶尔嚎他的小黑之外,倒不惹人嫌。
可是,这终究是个不稳定的因素啊。
更何况,现在已经被人发现了……
谢长青沉吟片刻,点点头:“可以扔了……要是我没猜错的话,朝鲁可能要跑了。”
“诶!?”乔巴都震惊了,疑惑地看着他:“怎么说?”
不是朝鲁一直在养伤,要跟伊伯特决一死战的吗?
怎么突然就……
谢长青平静地道:“因为他抢了药水。”
若是别的,谢长青反应没这么迅速。
可是,朝鲁安排人抢的不仅是药水还特地让安吉斯来买了药囊。
“你是说那药囊是朝鲁……对哦,安吉斯他们回来的时候药囊也没了。”乔巴若有所思。
谢长青皱着眉,分析说道:“我不确定朝鲁他们是遇到了什么事,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出了变故。”
而且不一定是伊伯特给了他们压力,反而可能是朝鲁自己主动想要走的。
正在他们猜测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枪声。
“不是,又来!?”乔巴都惊了。
转瞬他又急眼了:“该死的,查干也在啊!”
这事可耽误不得,他立马如今人马:“长青你先回去啊,我先叫人过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谢长青拿了医疗箱,吹了声口哨,星焰飞快地跑了过来,他利索地翻身上马:“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没准还能整点急救。”
这倒也是,乔巴皱了皱眉,也没拦着了:“那你跟在我后边啊,可千万小心!”
子弹可不长眼的,可别伤着他了。
巡逻队早就等着呢,乔巴一声令下他们直接如箭离弦般往前狂奔。
还离得老远,就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
跑着跑着,乔巴就发现不对劲了:“嗯?这动静怎么听着不像是湖边来的。”
倒像是,山边?
这时候,查干他们早都已经停下来了。
“这动静,听着像是离我们不远啊。”查干挑了挑眉梢。
安吉斯狐疑地看他一眼,有些迟疑这其中是否有诈。
难道是昨晚上他们通知了朝鲁,今天故意演这一出想抢他们第二次!?
然后,他们很快就看到有人迅速冲出来。
不等安吉斯他们抬枪,那行人已经发现了他们。
领头的居然是阿古拉,他诧异地道:“咦?!查干!你们怎么在这?”
当然,他也没功夫闲聊,一挥手:“你们忙,我有事,先不跟你们说了,回见啊!”
说完后,他飞快地往山那边冲。
“什么情况?”安吉斯嘀咕着。
查干摊手,一脸淡然:“你问我,我问谁去?咱这不是一道出来的吗?”
安吉斯看了他一眼,诈他:“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可惜,查干这老狐狸根本不上当,滑不溜手地道:“你出了钱请我们的,我们当然听你的,你让我们去我们就去,不让我们去我们就不去。”
你们我们去去去的,听得人头晕脑胀。
昨晚上被阿贵图来回涮了两道,安吉斯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
哪怕这是个坑,他也认了!
“我们各留一半人在这边守着药水,然后带一半人过去看看,你觉得行吗?”他死死地盯着查干。
查干摊手,愉快地笑了:“去凑热闹?可以啊,我很乐意的。”
有人出钱请他去看热闹,他求之不得呢。
于是,他们也跟着凑了过去。
不一会儿,就听到阿古拉的惊呼:“哈哈哈!莫日根!老伙计!原来是你!”
莫日根他们形同野人,狼狈不堪,只有一双眼睛还很是明亮:“阿古拉,你这个混球。”
天知道,他们一直在山那边等着他们啊!
他们等了好久,等得狼群都突袭了三回了,他们的牲畜都死的死吃的吃,只剩了一半!
要不是沃斯过去,他们都以为伊伯特已经死了。
但是,沃斯带来的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伊伯特没死,但伊德尔和场主都死了……
天知道,莫日根他们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心里有多绝望。
不过眼下,他们也顾不上叙旧。
因为他们震惊地发现,这样四面围拢,朝鲁他们感觉都没怎么还击了。
“什么情况!?”
难道朝鲁突然虚成这样了?不应该啊!?
查干纵马上前,仔细看了看:“慌个屁哦,里面就一个人,上!”
他话音未落,那草堆里头竟然传出了一道声音:“查,查干叔!?”
查干骂了一句脏话,呸了一口:“孟根?你这王八羔子,你还活着呢?”
见他们果真认识,阿古拉他们都停了手,也同时示意所有人都暂时别开枪。
过了一会儿,果然看到孟根颤巍巍探出了头来。
他整个瘦了一圈,黑黝黝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他都没看查干,一眼便盯上了亥尔特:“亥尔特阿哈!他们打我!你快帮我打死他们!”
好家伙,这一嗓子嚎的,直接让阿古拉他们都朝着查干和安吉斯他们抬起了枪。
“哎,别瞎喊啊。”亥尔特摊开手,挑了挑眉道:“咋地,朝鲁跑啦?他们不要你啦?哈哈哈,你活该哦,先前遭你那死老娘扔了,现在又给朝鲁扔了,啧啧啧。”
孟根这小东西跟头狼崽子一样,咬得牙齿嘎嘎响。
但没办法,对面人太多了,他恨得咬牙切齿也不敢摸枪了。
要不然,他真想一枪崩了他!
亥尔特这张嘴啊,查干笑着摇摇头:“孟根你说你,你招谁不好,你惹他干啥。”
“……”
孟根顿了顿,突然哭了。
他又哭又嚎的,形容凄惨:“亥尔特阿哈,查干叔,我想回牧场去……朝鲁他们打我,他们不要我了,我知道错了……呜呜呜!”
“别,你可别来恶心人啊。”瞅着他这损样儿,亥尔特一脸嫌弃:“你这猫哭耗子,一瞅就不是真格的。”
这话说得太狠了,阿古拉他们都有些迟疑。
毕竟不管是谁,对小孩子还是比较包容的。
哪怕是死仇,看孟根哭得这么凄惨,阿古拉他们也有了一丝不忍心。
唉,这样看来,朝鲁恐怕是真的跑了。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得了消息,怎么跑得这么干净利索……
跑之前还劫了安吉斯他们的药水和药囊,真的是……
孟根哭着哭着,突然看到乔巴也来了。
这一下,他还真就哭得有了点真情实感的委屈:“呜呜呜,乔巴叔!”
他连枪都不要了,就要朝着乔巴跑过来。
看到乔巴和他身后的谢长青,阿古拉和安吉斯神色都不由一顿。
得,看来今日,这面子是不给也得给了。
与其让他们来说,还不如自己主动给。
阿古拉索性退开一步,坦荡地笑道:“既然是你们牧场内部的事,那我们就不插手了,乔巴叔,这事交给你们来办,成不?”
算是给他们一个面子了。
乔巴面色微沉,不着痕迹地看向了谢长青:“长青……”
谢长青抬眸:“嗯?”
“他的身份有些尴尬……”乔巴压低了声音:“我也不确定他可不可信,也怕捡条毒蛇回去,你觉得……”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试他一试?
“哦,这个好说。”
谢长青想了想,掏了一颗糖果出来。
这是他原先给谢朵朵和巴图买的,还剩了几颗平日里他留着哄他们玩儿。
这不,正好就派上用场了。
他抬手,将这颗糖和一把匕首递给了海日勒。
“你给他送去。”谢长青微微一笑,平静地道:“看看他选什么。”
“嗯?”乔巴有些诧异:“他有枪啊,你给他送匕首干啥?”
“他的枪没子弹了。”查干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道:“长青,你这糖和匕首……有什么说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