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处山洞,图尔嘎松了口气:“好,这边有个山洞,可以往里边稍稍,今儿晚上我们就睡这里面,明日一早再爬上去。”
可千万不能让鹰发现的,他们得躲好一点儿。
所以说,晚上也不能生火。
要是饿了,啃啃肉干吃吃饼子,喝点水就是了。
幸好,这也没什么矫情的人。
大家伙儿都挤着挨着坐,刚好可以坐下,中间还留出了一块空地来。
“我铺块毡毯啊,我们轮流躺着睡。”图尔嘎准备十足,啥都带了的。
不仅有垫的,居然还有盖的。
见谢长青看着,图尔嘎解释道:“这山上不比牧场,这边是真的冷,非常冷。”
尤其是山体是岩石,树也长的稀稀落落的,连个挡风的都没有。
夜里山风吹起来,那是真的冷啊。
“是吧……”谢长青探身往外看去,风吹来他觉得还挺凉爽挺舒服的。
他这位置可真好啊,整个草原的风景一览无遗。
远处的草原被暮色染成金红,像铺开的毡毯般连绵不绝看不到边际。
风卷着凉意掠过耳畔,岩石缝隙间的草叶簌簌作响。
白日的余温正被山风一寸寸剥去,而夕阳的火焰渐渐沉入地平线,将云层烧成灰烬般的暗紫。
真正是,美不胜收。
图尔嘎乐了,龇着牙笑了起来:“你别瞅你现在那位置好,等晚些你就知道厉害的。”
谢长青也跟着笑,淡定地道:“没事,现在还不冷。”
说着,他撕了块饼塞嘴里。
不得不说,吃起来挺不得劲儿的。
他想了想,掏出一块肉干来。
“哟,长青阿哈,你这肉干不错啊。”亥尔特凑过来,笑嘻嘻地道:“还有吗?”
“有啊。”谢长青随手塞自己嘴里后,又取了一块出来给他:“尝尝。”
桑图瞅着亥尔特这样就来气,忍不住踹了他一脚:“你不是有吗?我也给你带了啊!”
“那哪一样啊,你做的肉干和长青阿哈的完全不一样好吧。”亥尔特接过肉干,刚凑近鼻尖,一股浓郁的肉香便扑面而来。
这肉香,混合着盐粒和香料炙烤后的焦香,引得他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牙齿陷入肉干的瞬间,竟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脆响——外皮被烤得酥脆,内里却仍保留着柔韧的嚼劲。
“嗬!这肉干……”亥尔特瞪圆了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都舍不得很快就吃完了,细细地品味着。
“长青阿哈,你这手艺绝了!”他慢慢地尝着,摇头晃脑:“咸香里还透着一丝甜,后劲儿还有草果的香味儿……越嚼越上瘾!”
谢长青笑了起来,摇摇头:“这是我额吉做的,不是我做的。”
他哪会做这个,这都是塔娜仔细挑了,一块一块给他细细腌入味了制的。
她还在肉上戳了好些小洞,能让它更进味一些。
亥尔特吃着,小心地撕下来一小条,递向桑图道:“阿布,你尝尝,你也学一学。”
“我不吃。”桑图撇开脸去,嫌弃地道:“都沾上你口水了。”
“啧,你不吃算了。”亥尔特反手就塞进了海日勒手里,笑道:“来,海日勒,你尝尝!”
海日勒倒是挺给面子的,真就吃了。
他不仅吃,还仔细尝了后,给出了反馈:“确实很好吃,草果的味道很浓,很香。”
“是吧是吧?”
谢长青笑了起来,取出来给大家尝尝:“来,试试?”
有的吃了,有的没肯吃。
不过吃了的人,无一例外都夸这肉干确实做的不错。
最后,桑图在心里嘀咕着:回去,得找个空儿,问问塔娜这肉干是咋做的。
总不能,回回都让亥尔特找长青要啊,他都吃了,长青吃啥呢?
谢长青其实倒真不在意,因为转一圈回来,肉干也没见少。
他们明日得手就会下山准备回去了,这肉干恐怕都吃不完呢……
塔娜怕他饿着,给装了好多。
他这才哪到哪啊,山下星焰的草篓里,还有大半包。
说笑间,天渐渐黑了。
“我先睡。”桑图毫不客气地躺了下来,利索地道:“药囊往洞口放几个,免得有蛇爬进来。”
那要遭了蛇咬,可不是开玩笑的。
“放了的。”图尔嘎早就已经放了,生怕出问题:“你睡吧,上半夜我守着。”
于是,现在睡不着的都往边上稍一稍,让查干他们先睡。
谢长青和诺敏,则利用现在这时间,开始又在装药粉。
没办法,别的东西可以不带,医疗箱是必须带着的。
所以他们倒也不怕闲着无聊,事儿多得很。
太阳完全落山,天便猛然黑了下来。
山风一吹,果然冻得很。
谢长青刚开始还不觉得,过了一会儿,他便感觉右边胳膊慢慢冰了起来。
动作也缓慢了,有些动得直打哆嗦。
明明,平日里在牧场的话,夜里他也不觉得有这么冷的啊……
“冷了吧?”图尔特往边边稍稍,坐到了外沿一些。
他用身体挡住了寒风,过会儿,谢长青便慢慢又感觉暖了回来。
“这……图尔嘎叔,你会冷的吧……”谢长青低声道,有些担忧:“要不……”
图尔嘎侧过身,给他看:“我没事,我外头裹着毡毯呢。”
他早就吃过亏了,那回他窝这山洞里头,可是整个拿毡毯把自己包紧实,才勉强挨过去的。
吃一堑,长一智。
这回,他可是做足了准备来的。
谢长青这下放心了,吁了口气:“谢谢了……”
刚那风吹着,他确实感觉从胳膊到肩膀,慢慢都要麻木了。
草原太空旷了。
前边的风,转瞬能吹到尾。
所以降温尤其的快。
就算是图尔嘎裹了毡毯,守到十点多就扛不住了。
幸好查干起来了,拍了拍他:“你去睡,我睡醒了。”
“嘶……行。”图尔嘎也不会跟他客气的,利索地挪开了位置。
他就挪开这么一点空隙,一股子寒风便吹了进来。
查干连忙顶上,把位置让给图尔嘎睡。
这会儿,图尔嘎才看到,所有人都已经睡着了。
除了躺毡毯上的,其他人坐着斜着靠着,睡得歪七扭八的。
他龇牙一乐,摇摇头,也躺了下去。
等到半夜,桑图又顶了查干的位置。
如此,才没人冻着,山洞里也保持着温暖。
天还没有亮,桑图就叫醒了大家伙:“醒醒,得起来了。”
外头还有些暗,但图尔嘎说了,就得这时候赶路的。
图尔嘎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探头出去一看:“可以,就这时候。”
虽然尚早了些,但无妨,早点总比晚了好。
其他人也纷纷醒了,用水囊的水稍稍洗漱了一下,匆匆啃了点饼子和肉干,垫了垫肚子。
“都动作小一点,千万别惊动了鸟啊。”
不管是鹰还是别的,都不能惊动的。
否则,他们不仅不容易得手,还可能会遇到危险。
他当时遇到的鹰还不大,差点被叼中都险些丧了命。
更不必说这次他们挑战的还是海东青和金雕……
真要给它们叼上一口,那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众人沉默地点点头,都相当谨慎。
亥尔特原先上山的时候,还比较跳脱,跟诺敏抢着率先爬上去。
这会倒是沉静了,只默默地在后边搭把手。
诺敏身姿轻盈,爬各种陡峭山壁,居然都没什么动静。
轻飘飘地,像片落叶一样,一下就上去了。
过会儿,便会垂根绳索下来。
这是他们为了这次行动,特地编就的,里头都缠了铁丝,很是结实。
确定绑好了,海日勒便抓着利索地爬了上去。
不一会儿,绳索轻轻地被拽动了两下。
“行,来吧。”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将剩下的这半程路,给分成了一段一段。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也快到山顶了。
只是这时,他们突然听到了一声动静。
“嘘。”图尔嘎压低声音,示意大家别动。
这会子,正好轮到亥尔特攀着绳索往上爬呢。
但是偏偏,他们听到了一声“扑簌簌”。
那是,鸟类挥动翅膀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桑图更是紧张得瞪大了眼睛:亥尔特挂在山体上,不能上也不能下,感觉他是在空中晃悠着……
然后,他们便看到,崖边的草丛里,突然蹿出了一条蛇。
速度极快,应是被药囊的气味给刺激到了,飞速地朝另一侧滑去。
它滑动时快如闪电,真要给它盯上了,那恐怕是绝对跑不掉的。
谢长青皱着眉,有些担忧地摸上了他的枪。
要是真有危险的话,鹰不鹰的管不了了。
不管怎么说,先救了亥尔特再说……
说时迟,那时快。
悬崖另一侧的岩缝里突然炸开一道金色闪电。
那金雕从阴影中暴起时,翎羽划过岩石仿若有金石之声。
谢长青的指尖刚触到他的枪,就看见蛇身在空中扭曲成了一张弓弦。
——毒蛇的獠牙还泛着青光,金雕的利爪已经扣进它的七寸。
蛇尾本能地缠上雕爪,昂起头想要反击。
雕喙如铁锥般凿下,“咔”地啄到了蛇头,发出一声脆响。
蛇头混着血沫挣扎扭动着狼狈地砸在岩壁上,竟有几点猩红顺势甩到了亥尔特僵硬的脸上。
“别动!”桑图从牙缝里挤出气音。
他看见亥尔特睫毛上挂着血珠,他连呼吸都凝滞了,生怕亥尔特会动。
这时候,亥尔特抓着绳索的指节已经泛白了。
他力气素来没有海日勒大,能坚持到现在他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是,他真的忍住了。
哪怕这么痒,他也一动不动,哪怕手已经勒得生疼,他全都顾不上了。
他咬着牙,死死坚持着,假装自己也是块石头。
可偏偏,金雕似乎察觉了他刚才陡然加重的呼吸,忽然转头。
谢长青屏住呼吸——那对琥珀色的竖瞳比枪管还冷,日光在它眼睑上镀了层金边,瞳孔收缩时像两枚烧红的箭镞。
它锐利的眼神凌厉地扫过来,仿佛一切都在它的掌控之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吧,不会被它看到吧?
离得不算远,如果金雕察觉到了,骤然发起攻击,其他人或许还能逃脱,但亥尔特是绝对没时间上来的……
幸好,那蛇生命力还挺顽强的,被啄了一下居然还没死。
它吃痛之下,蛇尾疯狂缠绕扭曲着,拍打得碎石哗哗往下坠落。
蛇头又昂起来,不死心地想要发起最后一次攻击。
“笃!”金雕收回目光,又是狠厉的一啄。
这一次,蛇头都被啄碎了。
蛇尾还在痉挛,缠着雕爪的力道却松了,被啄碎的蛇头软塌塌垂下来。
但是金雕并没放弃,它又跟着使劲啄了几下,直到确定这蛇死的不能再死。
下一秒,金雕振翅腾空,翼展掀起的风扑得众人眯起眼。
几乎眨眼之间,那金雕就已经不见了。
显然,它把蛇叼回巢穴了。
“快上!”图尔嘎用气音催促。
当然了,也不肖他开口,海日勒已经在用力把亥尔特往上拽了。
其他人也都上去帮忙,完全不需要亥尔特出力,就把他拉了上来。
刚落到实处,亥尔特就整个瘫坐在了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还好吗?”诺敏拍了拍他的背,让他缓一缓:“要不要喝点水?”
“没,没事。”亥尔特脸色煞白,手更是红肿不堪。
谢长青给他扎了一针,压低声音道:“问题不大,是勒太久了,血液不流畅,恢复一会很快就会好的,没伤到骨头。”
幸好亥尔特反应快,听到动静反手就把绳索在手腕绕了一圈再抓住,扣得死死的。
不然,就算他再怎么能坚持,也早就摔下去了……
听到他这么说,桑图才放下了心。
等所有人都上来了,图尔嘎才缓了缓:“呼,还好,有惊无险。”
当然,底下他们还是留了个人在守着的,等会好接应他们。
谁也没料到,居然会出这岔子。
“早知道,我们该把药囊都收起来的……”谢长青有些自责。
“哪里,亏得是带了药囊。”桑图皱着眉,不赞同地道:“这蛇离得这么近,我们谁也不知道,它要是突然蹿出来,谁能躲得过?”
也就是他们带了药囊,它下意识往反方向逃了。
否则它要是直接蹿过来咬他们一口,不仅会有蛇毒,还会引来金雕。
那他们今日,才是真的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