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消息来的朝鲁,就远远儿地看着。
等到他们吵完了,他才出面,两头说和。
一时之间,倒是收买了不少人心。
双方都觉得,啊,他才是自己人。
看到这一幕,就算是阿古拉,也不得不感叹:“这朝鲁……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他这心眼子也太多了吧,怪不得伊德尔玩不过他。
“那我还要去给场主说一声不?”宝力德心心念念的就是通知伊伯特。
“不用说。”阿古拉继续摁着他,愉快地道:“且等着看看,他们今日晒这一天的成果吧。”
现在伊伯特在第九牧场,安全得很。
他也一点都不担心,伊伯特会遇到什么危险或者说他的伤会治不好。
毕竟,那里有谢长青呢。
有谢长青守着,他很安心。
只不过,阿古拉这可猜错了。
因为这时候,谢长青他们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出发。
“阿哈,你可以带我去吗?”巴图一边帮着他收拾东西,一边碎碎念:“我可以做很多事的,我也可以骑我自己的马……”
“带……带我去。”谢朵朵说不了他这么利索的话,但也眼巴巴地揪着谢长青的衣角。
谢长青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要是别的事,倒是好说。
但这事,没得商量。
“不行的,你们都不能去。”谢长青无情地拒绝了。
“……为什么?”巴图气鼓鼓地看着他,理直气壮地道:“我都听说了,亥尔特也去,海日勒也去!”
一边的塔娜原本只是安静地听着,烤着饼子,这会听他这么说,直接伸手敲了他一个暴栗:“叫阿哈!”
怎么能直呼其名呢?
不管是亥尔特,还是海日勒,他都得叫阿哈的。
巴图摸着脑袋,可委屈了:“他们都想抢我的阿哈!我才不要叫他们阿哈!”
在看他来,亥尔特他们能跟着谢长青出去,却单单把他撇下,这种行为就是抢阿哈啊!
太过分了!
以后休想他再叫他们一句阿哈!他们都是他的仇人,是死敌!
谢长青听了,忍不住笑了:“胡说啥呢,他们是去帮我的。”
“我,我也可以帮阿哈……”巴图委屈极了。
看着巴图眼眶都红了,他软下声音,温和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我知道,巴图想帮阿哈,对不对?”
“嗯嗯!”
“但是呢,你现在还太小了,也不够高,力气也不够大。”谢长青循循善诱,微笑着道:“你要是想帮我,可得多吃些东西,长高,长壮,力气再大点,身手再好点,到时再来帮我,好不好?”
这真是哄小孩儿。
但是巴图还真就吃这一套!
他顿时就被安慰到了,握紧拳头非常亢奋:“好!阿哈,我一定会快点长高长壮,到时我去帮你,不要亥尔特阿哈!”
“好,以后你帮我,就用不着别人了,你一个顶俩,好吧?”
要不咋说,小孩子就是好骗呢?
就这三言两语地,巴图就给哄好了。
他还跑出去,不仅给星焰喂了草,还给它洗了澡,又重新刷了一遍药水。
“去山里虫子多,药水重新刷一次比较安全!”
谢长青听了,深以为然:“确实,那你骑马把这桶药水给乔巴叔送去吧,让他给图尔嘎叔他们好了。”
明日要去的人,最好他们的马也全都重新刷一次,更安全。
受到了他的启发,诺敏还新装了好些药囊。
反正,药效越强越新就越好!
这天晚上,好些人都没有睡着。
诺敏更是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太兴奋了!
要是有机会,她没准也能捞着一只鹰雏呢!
毕竟,谢长青又养不了两只鹰雏……
两窝鹰,她应该有机会……的吧?
第二天一早,天都还没亮呢,诺敏就起来了。
乔巴也没睡好,给她捎上了吃食和水囊,还是忍不住念叨着:“不要乱跑,注意安全啊,不要逞强,弄不到鹰雏很正常的……”
“哎呀!不要说这不吉利的话!快!呸呸呸!”
“……”拿她没办法,乔巴只能依她的呸了。
但这真是他心里话。
鹰雏有没有,又没什么太大关系。
纯粹是谢长青难得有一件真心实意喜欢的东西,他也想满足一下谢长青而已。
但诺敏,原是没必要去担这风险的……
可是没办法,女大不由爹。
乔巴再怎么担心,还是只能帮着她准备妥当,送她出门。
牧民们早早聚集在毡房外,晨雾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露水的清香。
塔娜将连夜烤好的奶饼塞进谢长青的行囊,指尖微微发颤:“路上要注意着啊,不要冒险……”
她顿了顿,又掏出个绣着鹰纹的布袋,“晒干的肉条,饿了不要舍不得吃……”
谢长青刚要道谢,忽觉衣角一沉——巴图整个脑袋埋在他腰间,闷声闷气道:“星焰的蹄铁我昨晚检查了三遍!”
查干正清点着马队,闻言笑骂:“小马驹倒比老马还操心!”
他腰间皮鞘里插着三把长短不一的解绳刀,那是专门对付藤蔓的利器。
图尔嘎则沉默地抚摸着马鬃,他背上那张祖传的桦木弓用油布裹得严实,箭囊里却混着几支箭羽染红的鸣镝——那是召唤猎鹰的讯号。
晨光刺破云层时,二十余骑已踏碎草甸上的露珠,正式进了山林。
他们的动静,惊飞了群鸟。
“阿哈……你要快点回来呀!”巴图扯着嗓子喊。
谢长青回头望去,看见巴图还站在勒勒车顶拼命挥手,小小的身影渐渐融进金色的朝阳里。
他却没有应了,因为进了山,就不能太闹腾,免得惊动了野兽。
图尔嘎催马与他并行,突然指向天际——两只鹰正掠过山巅:“看,它们出去捕食了。”
循着他指的方向,谢长青眯起眼睛看了看。
隔着这远,那鹰却仍看得清晰。
那鹰得多大啊……他忍不住想着。
“啊呀,这山里确实好多毛毛虫啊……”有人嘀咕着。
“哦,对了。”谢长青从草篓里取出药水,分发给他们:“来,每人一瓶啊,是可以喷的药水,你们也可以先喷到衣物上,毛毛虫会避开的。”
这药水他调配过,喷到毛毛虫身上,它们必死。
另外,谢长青还给了每人一支小小的药膏:“这个带了薄荷,要是痒,别去挠啊,挠破皮了容易感染,痒了就抹点这个药膏,清凉止痒镇痛的。”
他试过了,效果还不错。
“哎呀,有这好东西你早说嘛!”
“哈哈哈,有了这个,我回来就得进山砍柴!”
“那这下我们是不是都不用怕毛毛虫了?”
“我本来也不怕毛毛虫的,我一大老爷们怕什么毛毛虫……”
“诶?你昨日可不是这么说的!”
众人拿着这齐全的药水,心里真是放松了不少。
说笑间,他们悠哉悠哉地就渐渐进得深了些。
晨雾刚散,林间已传来此起彼伏的窸窣声。
诺敏突然勒住缰绳,指着前方横贯小径的松枝——那灰褐色的枝条上竟蠕动着密密麻麻的毛毛虫,虫体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被晨露浸湿后更显肥硕。
“快喷药!”查干率先掏出药水,对着松枝猛按喷头。
药雾触及虫群的瞬间,那些原本昂首吐丝的虫子突然剧烈蜷缩起来,像被火烧的羊毛般迅速卷曲发黑,簌簌掉落在腐叶堆里。
有几只侥幸逃脱的,也被亥尔特补喷的药水逼得跌跌撞撞滚进石缝。
“嘿!这药水可真好使!”图尔嘎眼睛一亮,兴奋不已:“哎呀,要是当时我有这好东西,也就不至于被咬的满身包了!”
他当时可是全身都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呢……
“那当时你也没带长青啊……哈哈哈!可不就得你吃点苦头了。”
正午穿过白桦林时,他们遭遇了更骇人的景象:整片树林仿佛披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虫毯。
目之所及,几乎全是毛毛虫。
众人看着都感觉头皮发麻,一时有些抬不起脚来。
但他们努力地咽了口口水,互相鼓劲:“没事没事,我们有药水呢……”
海日勒的药水刚喷向树根,虫群就像退潮般哗啦啦往上逃窜,露出原本被覆盖的、布满虫蛀孔洞的树皮。
“咦?这药水喷了,虫子都会逃诶。”诺敏惊讶地发现,药水痕迹所到之处,地上的毛毛虫纷纷避让,在枯叶上犁出蜿蜒的逃命轨迹。
亥尔特闻言大笑,故意把药水喷成螺旋纹样,吓得虫群在空地中央堆成颤抖的小山。
“好了,别玩了啊。”查干吆喝着:“别浪费药水,我们还得留些药水回程用的。”
直接用药水喷出一条路来,倒是清清爽爽地就过去了。
他们也没对现场的毛毛虫赶尽杀绝,毕竟他们此行,主要的目的还是鹰雏。
日头西斜时,他们找到个背风的山洞。
查干举着火把往里照,石壁上垂挂的虫丝网遇热即断,像融化的雪片般飘落。
众人用药水在洞口画了道阻隔线,夜间果然没有半只虫子越界。
火堆噼啪作响间,诺敏注意到谢长青借着火光检查药水瓶——白日频繁使用后,瓶中药水已下去小半。
谢长青想了想,打着手电筒又调配了一些。
好在他这次带了不少已经炮制好的药草来的,医疗箱再兑换些药水,混起来就是药水了。
——这药水可不能少,必须时时补充。
等到半夜的时候,外头居然还有了狼嚎声。
谢长青半梦半醒间,听得查干呼吸陡然粗重了些:“我去瞧瞧……”
他正准备坐起来,仔细看看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事。
结果没一会,查干就回来了。
“没事,狼群离得还算远,我们人多,它们不敢靠近。”查干打了个呵欠,跟桑图打了声招呼又睡下了:“你盯着点,我晚些换你。”
“行。”
有他们在,谢长青完全不需要操心,安心地又睡着了。
白日太累了,走得挺急的。
谢长青实在累了,这一觉睡得相当踏实。
但是,第二日行程更为艰难。
最狭窄的地方,甚至马都走不动了。
“往前再走一段,那边有块平地,我们可以把马放那吃草。”图尔嘎说着,给他们介绍:“再过去,就到了石崖底下了,我们得自己爬了。”
总不能让马去爬悬崖峭壁,那也不现实。
“就是爬这山会很难,有些地方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唉,尤其是长青,你树都不会爬,可得小心着些。”图尔嘎再三叮嘱。
谢长青应了声,光想想都感觉有些头大了。
海日勒点了点头,沉声道:“那我先上去吧,我把绳子绑好,你们直接拉着绳子上来。”
这样会更轻松一些。
主要是,他力气大,也能帮着拽他们一把。
“诶?”图尔嘎怔住了,茫然地道:“这,还能这样的吗?”
那他以前吃的那些苦,算什么?
“算你能吃苦。”查干大笑。
等到了那一片平地,果然不错,这地儿的草长得很深。
“这边上有个水潭的,都是山上的泉水汇聚在这。”图尔嘎翻身下马,却没敢直接踩草里,而是站在了一块石头上:“你们也记得到我这来再下马,草里会有蛇的。”
“没有蛇。”查干利索地翻身下马,直接朝前走了两步。
草丛里突然有了“簌簌”的声响。
那蛇却不是朝着他扑来的,而是闻到了药囊的气味,往远处逃蹿。
“这也行?”图尔嘎瞪大了眼睛。
桑图哈哈笑了起来,挑了挑眉梢:“那可不,傻眼了吧?”
等所有人都下了马之后,顺便在角落里烧火烤了点肉吃吃。
“多吃点,上山了就没这好事儿了。”图尔嘎吃着肉,香得他眼睛都睁不开:“这石崖上,啥都没得,太陡了。”
别说生火了,能找个地方坐一坐都算不错的。
当然,吃完东西要爬山前,他们还在原地留了两个人,守着这些马儿。
“你们继续吃着,我先去爬。”海日勒吃东西快,他很快就起了身。
“我去帮你。”诺敏也跟着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我爬树很厉害的,爬这山也不是问题。”
她甚至可以手指抠在崖缝里面,借着这力道把整个人给拽上去。
这个却是海日勒做不到的。
等她上去了,她把绳子垂下来,海日勒三两下就爬上去,然后开始往上拉人。
“嗯,这样挺好。”查干点点头,在下面还托了谢长青一把:“小心着些。”
主要还得提防上面落石呢,每一步都得小心。
图尔嘎走在最后面,颇为感慨:“唉,早知道还能这么爬,我早该拉你们一起来的。”
他哪里享过这福气哦,以前他都是一个人的!
“长青啊,我这都是沾了你的光了。”
谢长青笑了起来,这倒不至于咯……
“怎么不至于,可太至于了。”图尔嘎一边爬,一边说笑着:“要不是你,这福我可是享不到的。”
想当初,他可是一个人苦哈哈,硬生生爬上来的!
有诺敏和海日勒完美配合,他们一行都没费多大劲儿,轻轻松松就在日落之前到达了半山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