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里头用帆布隔出个“精品区”,玻璃柜里躺着几把油纸包裹的五四式手枪,标价牌上的“350”被红笔重重圈起来。
戴蛤蟆镜的年轻人正掏出手绢擦枪身,金属部件在灯下泛着幽蓝。
谢长青瞥见墙角堆着成箱的子弹,木箱上的钢印还带着毛边,便不动声色地要了三十发。
摊主用旧报纸给他包子弹,还忍不住惋惜:“后生仔不要不买枪光买粮嘛,你瞧瞧我这枪,可新呢,可好使了……”
也就是他价格不高,还算公道,不然乔巴都不会让谢长青买的。
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枪露出来一截,摊主的声音立刻淹没在巷道深处试枪的闷响里。
呃,乔巴他们的枪,好像比他的更新一些……
巷道尽头突然爆发出喝彩,原来有人花五十块买了把土造撅把子,当场试射打穿了挂在土墙上的羊头骨。
硝烟混着扬起的黄土,把煤油灯都熏得晃了晃。
“哟,这玩意威力还挺大呢。”图尔嘎笑了:“你们挑着,我瞧瞧去。”
反正他已经有枪了,现在也没多余的钱,买不起。
乔巴嗯了一声,让他快去快回:“别瞎耽搁了功夫。”
“好嘞。”
图尔嘎走了,乔巴便带着谢长青四下里转了转。
看到便宜些的,该买则买。
反正备着总归是有用的。
毕竟要是等下回,还不定什么时候来了呢。
谢长青发现,在外头买别的,确实还好。
但这枪支弹药,那是真的费钱啊!
花起来钱跟流水似的,肉疼。
就连乔巴,也抠搜起来了,能省则省。
幸好,最后两人还是满载而归。
谢长青共买了近一百发子弹,乔巴比他买的还多一些。
但是总的算起来,乔巴花的钱还是比他少点。
谢长青回想了一下,总结:因为他太要面子了!后悔!
每次买的时候,乔巴都会让人捎带点多送一个两个,抹个尾子。
甚至他还弄到了两个木箱子,一人一个放弹药,里头铺得软厚,放起来更安全一些。
而他呢?
是多少就是多少,因为他觉得价格确实划算了……
看着他回过味儿来了,乔巴乐了:“懂了吧?在这里头,还是得自己琢磨才能想明白。”
说着,他叹了口气:“可惜了,苏赫没来。”
要不然,苏赫找他那老熟人,价格能更优惠些的。
这时图尔嘎也回来了,直叹息着:“那玩意可真猛,可惜了,不经使,打几下就说太烫了不能打了,噫……”
言谈之间,竟是颇为遗憾:“威力是够,但太不经用了。”
不值当!
乔巴他们走的时候,才发现苏仁他们早走了。
“估计是已经回去了。”乔巴笑了笑,淡定地道:“走吧,我们也得回去了。”
这会子月亮都已经升到正中,照得黑夜如白昼,连手电筒都不需要打了。
图尔嘎还在回味那威力,琢磨着回头多赚些钱来也整一把玩玩。
结果快到地的时候,突然看到他们门前有个黑影,正在来回踱步。
“嗯?”乔巴皱了皱眉,有些奇怪:“那谁啊?”
“什么,总不能是劫道的吧?”图尔嘎有些好奇地朝那边张望。
乔巴没好气地挥开他,无语地道:“疯球了吧,什么时候劫不好,搁这会儿?”
这会子村里该睡的早都睡下了,能在外头走的,无非就是像他们一样刚从巷子里出来的。
劫这种人?怕是嫌命太长了。
谢长青定睛一笑,笑了:“是海日勒。”
走得近了,果然是海日勒。
“你干啥呢?搁这来来回回的。”乔巴疑惑地问。
海日勒笑了一下,有些窘迫地道:“我寻思着,怕你们不安全……”
想去找他们,可是他又不知道他们去了哪。
但他们没回来,他又实在睡不着觉。
索性站到门口等着他们回来了。
“你真是……”乔巴摇摇头,无语:“你还跟图尔嘎想一块儿去了。”
海日勒和图尔嘎对视一眼,互相嫌弃:这绝对不是夸他的话!
当然,海日勒上前,利索地把木箱子接了过去。
谢长青甩甩手臂,顿时轻松不少。
直到这会,诺敏都还没有睡的。
看到他们回来,她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可算回来了,苏仁他们早回来了,你们怎么整这么久?”
“看到东西便宜,就多买了点儿。”
他们这一趟,可真没白跑。
谢长青躺下来后,在心里大概地清点了一下。
不得不说,还是有点儿遗憾的。
比如说家里的器具,买的就不怎么多。
主要也是他们现在位置不固定。
没有自己的房子,碗碟这些是真不敢多买,很容易摔坏。
他大部分买的还是药草布料之类的,要是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他怎么说也得买几床棉花做的被子……
然后是床,卧榻他实在觉得不够软和。
胡思乱想着,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结果感觉刚睡着没一会,就被叫了起来。
“快,长青,得起来了啊,我们要赶路了。”
昨日约好的,和苏仁他们一道启程回去的。
谢长青嗯了一声,迷迷瞪瞪地起来。
不得不说,他是真的挺困的。
苏仁也很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两人是打着呵欠打的招呼,打完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是等他们出去时,发现葛立辉居然都已经来了。
他昨晚上醉成了那样,现在居然还挺精神:“都起来啦?我来送送你们,哈哈。”
说着,他往边上让了让,露出身后的伊伯特来:“听说你们都已经走敖特尔了,我寻思着第六牧场估计也已经走了,索性你们一道回去吧,还能互相做个伴儿!”
这事之前可完全没提过的!
苏仁瞌睡都立马醒了,转头和其他人对了个眼神。
得,这下全完。
他们原先的计划,全泡汤了。
——是的,哪怕昨晚上明面上已经和伊伯特握手言和,但其实苏仁还是准备在半道上搞他们一下的。
这要是同路,有乔巴他们插在中间,怎么得手呢?
苏仁陷入了沉思。
乔巴倒是无所谓的,反正是不是一起,终归都是要回去的。
倒是阿古拉眼睛转了两圈,得意地笑了:“苏仁阿哈,你怎么瞧着不大高兴啊?”
“没有的事。”苏仁打了个呵欠,慢悠悠地道:“我只是没睡好。”
他意味深长地盯了阿古拉两眼,明白这事恐怕是他在其中搞的鬼。
但是既然葛立辉已经开了这个口,他们自然不好拒绝。
于是,两波人各怀鬼胎,却还是一同启程了。
乔巴他们倒是挺高兴。
因为这次谢长青还买了一大捆红蓝塑料布,这玩意又轻又薄,但格外防水!
“哎呀,这玩意比毡布可太多了!”图尔嘎都忍不住上手摸了又摸,爱不释手的样子。
他们的勒勒车来的时候没有一辆空车,本来说好了把东西卖完了回去,现在却又全是满满当当的了。
这些全是他们各自采买的东西……
不过,谢长青的东西最多。
大部分,都是药草,还是已经炮制了一半的药草。
谢长青还在琢磨着下次来该卖些什么药膏,阿古拉就已经跑到了一边,说要放个水。
“快点啊!”伊伯特笑骂着,挥了一下马鞭。
在阿古拉离队的时候,有人朝苏仁使了个眼色。
犹豫了两秒,苏仁还是摇了摇头。
这刚离开村子不远,下手太快容易引起怀疑。
他们得办事干净利索,不能留下线索。
等到阿古拉回来,乔巴便开口道:“我们得加快速度啊,晚上前我们得到那个山坡。”
一路上,苏仁的视线如同盘旋的秃鹫,始终在伊伯特和阿古拉之间游移。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仿佛那粗糙的绳索就是伊伯特的脖颈。
但是阿古拉好像一直在盯着他。
甚至,阿古拉骑着马都始终在他周边游荡。
自始至终,离他不足十步远。
苏仁皱着眉头,开始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但是毕竟确实是同路回去,他也不能说得太直接让阿古拉离他远点儿。
他只能控制着马速,尽量和他们自己人离得近一些。
傍晚时分,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乔巴指定的山坡,准备下马开始搭营帐的时候,阿古拉突然一挥马鞭。
他笑着跑向前去,愉快地道:“哎呀,总算是到了!”
几乎是他跑离的瞬间,苏仁的马如同子弹一般弹射了出去。
速度极快,苏仁差点被它掀了下来。
亏得他骑术好,死死揪住马绳。
“小心啊!”有人大声吆喝。
阿尔斯楞他们更是挥舞着马鞭,疯狂地追了上来。
就连阿古拉他们,也跟着追上来,喊着要他小心一些,别被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