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巴赔着笑,只希望能替牧民们省一点钱。
能省一角是一角,能省一分是一分。
不管是多少钱,那都是要仔细掐着算着,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毕竟,像刀疤脸这样豪爽的,毕竟是极少数。
——牧民也分很多种的。
比如苏赫,就有钱,因为他和苏仁都很年轻,能干活,他阿布年纪也不大。
但是穷的是真穷,比如其其格她们家,穷到女儿都当牲畜卖了。
而且就算是赚了钱,也不能乱花。
一个家庭,得努力攒点钱,以应对各种突如其来的灾祸。
比如说雪灾,比如说疫病。
那遇着了风险,有时一晚上能死半山坡的牲畜。
关键是这么着死了,一点办法没有。
无法变现,无法挽救。
除了痛哭流涕,他们毫无办法。
最后,只能拿出压箱底的钱出来救急。
这时候,存钱的好处就出来了。
有点儿家底,才不至于被一击即溃。
用这些钱来买羔羊,买牛犊,买马驹,养起来,期待来年卖个好价钱。
如此往复,牧民的生活就是这样的艰苦朴素。
因此,哪怕不是乔巴自己的钱,他却用得更节省。
能省下来一点是一点嘛!
至于看点儿眼色,受点冷眼,这有什么的。
完全无所谓!
但是谢长青实在看不下去了,翻身下马走了过来:“乔巴叔。”
“长青?”乔巴回过头,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说着,乔巴看向星焰身上鼓鼓囊囊的草篓。
之前他们出来,这草篓好像就这么多东西的……
“没事。”乔巴叹了口气,安慰地拍了拍谢长青的肩:“药膏一般确实很少人敢买的,主要是药效不确定,人家不敢信,没关系,回头你就还是卖咱们附近的几个牧场,别的不说,咱们牧场和第七第十牧场肯定是没问题的。”
有着这三个牧场的销路,也能赚不少的。
谢长青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微微地摇摇头:“没有,我卖掉了。”
“卖掉了?”乔巴闻言却并不高兴,反而皱起眉头:“你莫唬我哦,卖不掉没关系的,不要来哄我。”
“真的卖掉了。”谢长青笑着拉他过去看,愉快地道:“不仅药膏药粉包卖掉了,甚至那些驱蛇虫的药囊也给卖光了。”
乔巴怔怔地看了看他,又探头一看,发现草篓里居然是上好的狼皮。
他不由迟疑起来:“你要说药囊卖掉了,我倒是信的……”
毕竟开春了嘛,防蛇虫的药囊可是个好东西。
就算是他,身上也戴了一个呢。
至于诺敏身上,他更是要求她戴两个!
以防万一嘛!
可是那药膏和药粉包,以前也不是没人卖过。
但是畜牧兽医站的不会出来卖药,牧场的兽医出来也很少人会买。
毕竟如今的药,很多都是起效期长的。
谢长青这药,纯粹就是因为药方特殊些,能快速止血镇痛,才如此被人青睐。
但这些,乔巴压根不知道。
“乔巴叔,你看看这。”谢长青打开他拿的另一个袋子,里边是他钱袋子里塞不下的零钱:“这些全是。”
“嘶!”乔巴看了看,震惊地抬头,又反手给他一把捂住了:“你憨哦,在外头别给人瞧着了!”
说话间他往左右看了看,结果正正好和卖盐巴的牧民对上了视线。
那人假装啥也不知道的样子扭过头去。
乔巴也不好说那人看着了,只能叹口气,赶紧让谢长青和海日勒先回去:“要么你搁这等等,我把这盐买了,先送你们回去。”
“也行。”谢长青倒是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
不过眼下显然露不露都没差了,因为他之前卖药膏的时候都多少人瞧着了……
乔巴也顾不上别的,赶紧上前去:“好了好了,就买这些盐……”
他讨价还价也顾不上了,先赶紧把这活爹给送回屋里先。
这么多钱,他敢揣着就塞这小袋子里到处乱跑!
那卖盐巴的牧民张了张嘴,居然面目狰狞地露出了一抹笑容:“啊,那个……就便宜给你了,你要多少?”
平时在外头买盐巴,一般是五毛七毛一斤。
当然,这盐巴就是散盐或粗盐,精盐是没有的。
要是以物换物,价格还更高一些。
若是盐砖,则更贵一些。
毕竟是畜牧用盐,而且盐砖是牧区特有产品,用于牛羊舔食补充矿物质,体积较大,所以价格高点大家也能接受。
眼前这些盐巴,这人给的价格还算低的了,只要六毛一斤。
再少一毛,那就是五毛一斤了。
虽然也不少,毕竟再远些买就只要三毛左右,甚至有些地儿只要一毛钱。
可是在他们这,这个价格已经很优惠了。
因此,乔巴原本是想给人带几斤盐的,这是应下了的。
而现在,他自己都动了心思,想再买一些了。
谢长青也走了过来,仔细地看了看。
不得不说,这盐巴确实还可以,比较干净:“这些,都五毛一斤?”
“诶,对的对的。”只见之前还趾高气昂的卖家,现在居然陪着笑,兴奋地看着谢长青:“要多少?”
前倨而后恭。啧。
不过谢长青也懒得计较,和乔巴商量了一下,这个品质这个价格的盐巴确实难得。
这牧民应该也确实如他所说出来好些天了急着回去,所以才想便宜出了。
于是,他们商量过后,直接点了头:“行,这些我们都要了。”
“都要了!?”那卖家眼睛一亮,瞬间兴奋起来。
那叫一个积极,甚至还把装盐的袋子都直接给他们了:“来来来,这个都免费送你们了!”
他经常跑去搞盐回来卖,赚点儿差价。
所以这种袋子他多的是呢,不收钱,也算是给这大主顾增加一点好感度。
谢长青看了看这袋子,还挺结实,愉快地接受了:“行,谢谢了。”
直接把乔巴要的分开来付了钱,谢长青就开始把少钱的袋子里的钱取出来一张张捋。
全部算清楚后,乔巴还让人给抹了个尾数。
“哎呀,你这这,我已经便宜很多啦!”卖家有些无奈地,想拒绝又怕失了大主顾只得笑着收了钱。
乔巴嘿嘿地乐:“那这不是我们给你包圆了,肯定要便宜点的嘛!这抹点尾数,算啥哟,要搁旁人还得送两斤呢!”
“啊呀,那是真送不得了送不得了……我这都没赚钱了!”
看着他们说话,谢长青觉得怪有趣的。
但哪怕是这样子,乔巴也没真就付了钱就完事了。
他伸出手去,在盐巴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看了一遍。
还把底下的盐巴也舀上来,确认了一遍。
卖家皱着眉头看他捣腾,倒也不生气:“你尽管看!我做生意从来不赚亏心钱的!”
那往砖巴里头塞砂子,掺石头的事儿他可干不出来。
要遭人戳脊梁骨的!
乔巴仔细看过后,满意地点点头:“老哥莫气,我这也是正常看看哈哈。”
“不气不气。”卖家乐呵呵地,还帮他们把麻袋送到马背上:“我经常搁这卖盐的,以后你们要买盐巴多来找我啊!”
这种给钱痛快的大主顾,便宜点他也是乐意的。
至少不耗他的时间,不用天天尽搁这守着。
“可以啊。”乔巴愉快地答应了。
这个价格,他们运回牧场,倘若转卖给别的牧场,加一毛钱也是卖得出去的。
就是这来回折腾,很不值当。
弄了两袋盐,他们也没法转悠了,必须得先折返一趟。
当然,乔巴他们没回去了,直接让海日勒自己带着星焰它们回去。
“我带长青再去买些布,你赶紧送了再过来!”
海日勒利索地答应了,一溜小跑就翻身上马出发了:“好嘞!”
他很是高兴,因为方才卖完药膏药粉包,谢长青装钱的时候还给了他一张大团结呢!
哎呀,他还是头一回拿这么多的钱。
他可得仔细想想,该买点啥好呢……
乔巴带着谢长青过去,一路还在念叨着:“你刚才还是鲁莽了,就算你买得起,你也不要直接说全买了。”
要拉锯,要讨价还价一番。
没准,价格还能少一些。
再不济,还能让人多送个麻袋呢!
谢长青认真地听着,他觉得这些生意经挺有意思的。
虽然他赚了钱,但就像乔巴说的这样,牧民的钱是不固定的。
要习惯省钱,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你别小看这一个麻袋,搁外头也是值一两毛钱的呐。你卖那么多药膏药粉包,也才赚了这点钱,可不兴这大手大脚地花的,知道吧?”乔巴很担心他,越说越起劲。
最后,谢长青听着听着,感觉话题有些歪了。
“呃……”他犹豫了一会儿,倒也没想瞒着乔巴:“乔巴叔,你看这。”
乔巴正说得起劲呢,突然被他一叫有点懵,随意地回了一下头。
结果,眼睛瞬间就瞪直了。
映入眼帘的,居然直接就是一张大团结。
“你你,啊,这个,这,不是,我,你……”乔巴结结巴巴地说着,下意识扑上来紧紧给他捂住。
谢长青注意着了的,确定周边没人看得到才打开一个小角给他看来着。
这个袋子太鼓囊了,里头钱可多。
他都还没数过,但确定不少。
因为就那个装零散钱的袋子里,买了盐以后还剩了十三块钱呢。
乔巴赶紧给他把袋子装好,拉扯紧。
偷摸四下里望了一眼,他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道:“你捡的?”
“没。”谢长青无奈地摇摇头,笑了:“不是,这才是我卖药膏和药粉包的钱,那一袋子里是这边装不下了才放那的……”
虽然他没啥社会经验,但财不露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就因为想到这一点,他才特地打开的那个袋子给乔巴看。
没成想,倒让他误会了。
乔巴深吸一口气,不敢置信地道:“你说真的?你那药膏药粉啥的,这值钱?”
谢长青觉得他的反应可有意思,忍不住笑了起来:“真真儿的。”
“……”乔巴想了想,突然一咂嘴:“哎呀,后悔了。”
“啊?”谢长青还以为他是后悔刚才盐巴的事儿。
没成想,乔巴皱着眉头,遗憾地摇头:“早知道你这玩意这值钱,我们当时就不该卖给第六牧场第七牧场他们。”
早说嘛,这值钱。
要早知道,哪怕当时快下雪了,他都得拼了这条老命给谢长青把这钱赚咯!
那样的话,去年谢长青他们家哪会熬得那么难。
谢长青听着,心里暖烘烘的:“没事,只要有药草,药膏我都还能做的。”
人在这,还怕赚不到钱嘛!?
他一路往前走,一路给乔巴说着他们方才卖药膏的事儿。
听说他跟刀疤脸约了还要卖药膏药粉包,乔巴顿时就皱起了眉头:“嗯?你药膏和药粉包不都已经卖完了吗?哪还来的……卖给他?”
别到时买卖不成,直接惹恼了人。
这刀疤脸,听着就不像是啥好角色,肯定不好惹。
毕竟,这么阔绰,不把钱当钱看的,这钱来路肯定有些问题。
要么是快钱,要么就是干的倒卖的活计。
谢长青笑了笑,淡定地看向前方那卖药草的摊子:“喏,那不是有药草嘛。”
“……啊?”乔巴都傻眼了。
他跟着上前,谢长青已经在谈价了。
没办法,谢长青不像卓力格阿日善他们一样,药草非常多,有那么些年的积累。
他就去年采的那点药草,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这一趟来集市,谢长青主要也是奔着药草来的。
“你要买药草啊?”乔巴压低声音。
谢长青嗯了一声,也压低声音:“我买了,晚上让大家伙一起给我粗略处理下,到时直接带回去做细致的炮制就行。”
“哦?那没问题没问题的。”乔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们二十个人,每人砍一种都够够的呢。
弄小了也好捎回去不占地儿。
只是这药草,他也不懂。
因此,他只能站到边上看。
不过他也不白看,乔巴叉着腰站在谢长青身后:“你尽管挑,挑完了我来讲价!”
怪有意思的,谢长青一边挑着,还一边会尝试着学乔巴的样子去讲价。
结果,头两回都失败了。
那卖家眼睛多厉啊,一扫眼就知道他其实不懂谈价。
仗着药草好,死活不肯松口。
还是乔巴出马,才把价格砍下来的。
不过一回生两回熟,后边再试的时候,谢长青还真就砍成功了一回!
“嘿嘿!”谢长青挺高兴的,有些小兴奋地看向乔巴,小声地道:“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