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这人!”
有人顿时就不乐意了,但是这也没辙。
毕竟买卖嘛,图的就是一个双方自愿了。
有人赶紧说着:“哎呀,不用受他激,他就是一伙的,故意哄你出钱呢。”
刀疤脸刚开始还若无其事地抱着胳膊,嘴角挂着讥诮的笑。
他故意甩了甩胳膊,伤口上的药膏被蹭得发亮,却仍装作毫无效果的样子:“啧,这药膏跟糊了层泥巴似的,没啥感觉——小兄弟,你这手艺不行啊!”
围观的人群顿时哄笑起来。
一个裹着羊皮袄的老汉叼着烟袋,眯眼道:“我说什么来着?这年头,毛都没长齐的娃娃也敢卖药!”
旁边挎着菜篮的妇女撇撇嘴,扯着嗓子附和:“就是!我家那口子前年让狼咬了腿,买的药膏还是县里老中医亲手熬的,敷了三天才止住血哩!”
海日勒气得攥紧了拳头,却被谢长青一个眼神按住了。
谢长青不慌不忙地将被弄乱的药膏一一摆正,仿佛没听见那些嘲讽。
他的动作太镇定了,半点不像是被挑衅后无所事事所以假装很忙的样子。
虽然敷着药膏,但是刀疤脸从头到尾神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盯着谢长青,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着。
看年纪,着实不算大。
要说处事嘛,也不够老练。
但这心态着实不错,他这么不错眼地盯着,谢长青也不见一丝慌张。
——要么,是对自己的药膏极度自信,要么,就是子弹充足不怕被挑破。
刀疤脸看够了,垂眸瞥了眼自己的伤口。
事实上,他这手臂已经伤了一天一夜了。
痛肯定是痛的,但也只能忍着。
可是现在,明明被谢长青粗鲁地处理一番,伤口像是燃了火一般疼得很,但现在,这种痛感在慢慢下降。
甚至,他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清凉舒适。
刀疤脸沉思着。
够了,已经够了。
他甚至不在意这药膏能有多少药效,什么伤口恢复,这些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
但光是这止痛的效果,就已经远远超过他自己平时的药物。
就这一点,就已经够这价格了。
他思虑这些,也不过电光闪石之间。
众人也一直在围着,在看。
他看谢长青,众人在看他。
他们很想知道,这药膏是不是真的有用。
也想知道,刀疤脸的体验如何。
可是,刀疤脸从头到尾,神色就没有变过。
哪怕现在舒服了,他也还是一脸严肃。
只不过……
片刻之后,他淡定地伸手进怀里,掏了个袋子出来。
轻轻一抖,他直接将袋子塞到了身边的女人手里。
让她打开之后,他利索地将所有药膏都往袋子里头塞。
不仅如此,还果断地将其他药粉包也一起往里头猛装。
“哎!?”
“什么情况!?”
“哎哟不好,他这是……”
围观的众人只愣了一秒,就已经来不及了。
有那脑子转得快的,赶紧扑上去,死死地摁住一包:“哎哎哎,干什么,这包是我的!”
“放你娘的屁。”刀疤脸直接抓住那包药粉,毫不犹豫地道:“我刚都说过了,这些我全要了!”
是了,众人反应过来。
之前刀疤脸说过的。
要是没效果,今儿谢长青这摊子,他掀定了。
可要是有效果……今儿谢长青这摊子,他包圆了。
那岂不是说!谢长青这药膏,真的有用!?
连这么长这么深的刀口都能治的话,这药他们也有用的啊!
都是草原上的人,外伤那真是难以避免的。
平日那跌打损伤就不必提了,但凡想打个猎,牧个羊,顺利的也有,但大伤小病的,难免的事儿。
各种药,那自然是少不得的。
有大夫自然好,没有的话他们兽医也得用上。
兽医再没有,各种药膏不管能不能用先整上。
再不行,那就是听天由命了。
有时候运气背的,那真是一根刺扎脚底,一路烂到大腿根。
再是怎么努力,也救不回来的。
可现在,居然有一副明显看着效果就非常好的药膏,摆在他们眼前!
方才还嗤笑的老汉烟袋“啪嗒”掉在地上,菜篮妇女踮着脚往前挤,差点踩掉前面人的靴子。
“真神了?”
“该不会是托儿吧?”
“去你的托不托,反正我得先整一包回去再说。”
他们甚至都顾不上别的了,纷纷上去争抢:“那不行,你拿这多做什么,用不完的,我要一包!”
“我也要一包……”
“这些我全要了!”刀疤脸扯开几个人,死死摁着他的袋子:“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想明抢啊?那我可就喊民警了啊!?我要开枪了啊!?”
人群霎时炸开了锅。
刹那间,摊前一片混乱。
摊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举着钞票往前塞,有人直接扔下整张狐皮。
戴毡帽的牧民挤不进去,急得把女儿举过头顶:“丫头!快把钱扔给那小大夫!”
砸向摊位,谢长青有些茫然,连忙说着:“别急别急,大家都听我说!”
他张开了手,让大家都冷静一点:“我还有药的,你们都别抢,别打起来了!”
真要打起来了,他今天这生意算是做到头了。
“真有!?”
众人骤然停下动作,纷纷看向他。
“真的有。”谢长青看向了海日勒,指着他手里的草篓道:“但是这些药,各有各的效果,你们也不要这样争抢,有需要的再买,行不?先听我讲一下它们各自的效用先。”
“对嘛对嘛!”刀疤脸都连连点着头,让他们赶紧散开一点点:“急什么啊?药不都在这啊,又没长脚跑了。”
倒不是他不够狠,也不是他不想掏枪来。
实在是,先前想逮那卖自行车的两位民警,这会正叉着腰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他呢。
今日他这枪一掏出来,立马就得被击毙。
当然,同时也是因为人太多了,挤得他真的掏不出枪……
他叹了口气,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话虽如此,他却仍然悄摸摸的,将刚才那人松开的药粉包摸到手里,暗暗塞进了麻袋。
谢长青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却也没说什么。
只直接伸出手,将刀疤脸之前拍他摊子毡毯上的钱和票,全给一把搂了过来。
正好,他也带了袋子!
“……诶?”刀疤脸身边的女人见状,下意识拦了一下。
刀疤脸立马瞪了她一眼:“诶什么,说了是这么多就是这么多。”
别说这些钱了,真要所有药膏药粉包都有这效果,能止血镇痛还辅助伤口愈合……
再多的钱也值啊!
“爽快!”谢长青愉快地笑了,收了钱后还不忘夸他:“您真是个敞亮人儿。”
他又取出几个药膏和药粉包,抬手止住让大家伙别着急:“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啊……”
因着这摊子是他的,真要得罪了谢长青,恐怕谁都买不成了。
因此,哪怕觉得他话有些多了,但大家伙还是耐下心来认真看着他听着他讲。
“药膏呢,这种温度比较低的天气,能保存个把月的样子,但是温度要是高了天气暖和一些,就只能存个三五天。”
所以这个真不必抢,除了像刀疤脸这样身上现在就有伤的,别的人抢回去也没有用啊。
众人点点头,看向刀疤脸那袋子的目光才缓和了一点。
刀疤脸顿时就神气起来,昂着头,可骄傲的样子。
有人顿时一脸嫌弃:不是,受了伤而已,这有啥可得瑟的?
“那你这药粉包呢?也只能留几天吗?”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
要全都只能用几天的话,那有啥用啊。
“哦,这个不是的。”谢长青举起手里的药粉包,指向那药膏道:“这两个,效果差不了太多,这药粉包呢,就是得加水,调和一番,然后就变成了药膏了,而这药粉包的保质期比较长,只要不沾水,无论天气冷热,能存半年。”
并且在这半年里,药效能保持不变。
众人一听,目光顿时就炽热起来。
有人立马掏钱,也学刀疤脸的往摊上一拍:“快,给我,我要这药粉包!有多少?你多少肯卖!?”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大有又和之前一样要挤到一块疯抢的架势。
说到价格,其实谢长青也有点儿懵。
直到来这集市前,他基本上都是处于一种,以物易物的状态。
钱。
这个时代的钱。
他还真没见过!
不过,这难不倒谢长青。
他略一思忖,摊手笑了笑:“我说实话,我头回来卖药,不确定多少合适,你们看着给吧,有钱也行,有票也好,没钱没票给东西的话,只要我们双方觉得合适,那也都是可以的。”
刀疤脸顿时大喝一声:“你们都没伤,药粉包我不抢,药膏全给我总没毛病吧!?”
这天气,也就能存个十天半月的了。
他们留着,万一到时过期了没用了那岂不是浪费钱!?
这玩意卖的还不便宜,浪费了多可惜啊。
这话听着,好像还挺在理的。
见没人吭声,刀疤脸顿时美滋滋地:“来来来,都给我吧,药膏,我全要了,我还按刚才那,对对对,我有钱……”
说着,他又要掏钱和票出来。
“放你的屁。”有人可不上他这当,直接扔了三张狼皮到毡毯上:“来,小兄弟,给我来四包药粉两个药膏。”
三张狼皮,那确实可以了。
而且这狼皮质量很不错,剐得干净利索,收拾得很好。
“已经处理过了,你拿回去直接裁着穿就行的,上好的狼皮!”那汉子怕他不乐意,赶紧解释着:“我一张换两包药,真不占你便宜的!”
谢长青点点头,把狼皮收了递给海日勒:“好的,我也觉得这交易能做。”
一张狼皮换两包药。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价格,可不便宜啊!
要知道,一张狼皮,在如今是值三十到一百块钱的。
而像这样处理得很好没什么伤的上等狼皮,价格顶到两百,也不是不可能。
“那这就有点贵了吧……”有人轻声嘀咕着。
一盒火柴两分钱,五斤大米也才两块。
普通活血化瘀的膏药,一般就是几毛钱。
要名贵些的,什么跌打膏,那一帖也就是三五块,一套才三五十。
而谢长青这里,既不是知名产品,也不是药铺里的,铺块毡毯就摆的摊子,一包药收三五十!?
“疯了吧。”
“这是明抢……”
有人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刀疤脸也犹豫了,但他想了想,却是迟疑地道:“那这么说,我刚还给少了?”
他倒也是个敞亮人,不枉谢长青夸了他一句。
索性又拿出四张大团结来,递给了谢长青:“这些算是补给你的……”
说着,他美滋滋地道:“正好,他们都不要了,你剩下的都给我吧!不过我没带够钱,这样,你跟我去我住的那儿拿行不?”
如今小偷扒手多如牛毛,在这集市上,人来人往的,被偷了那是哭天抢地也求不回来的。
所以大家伙一般都不会带太多的钱和票在身上的。
像刀疤脸这样,带好几百来逛集市,已经算是头一份了。
谢长青想了想,点点头:“……也可……”
他话还没说完呢,有人已经直接拍了五张大团结在他面前:“来,给我来一包。”
“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