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了,顿时大喜:“这个可以这个可以……”
他们甚至开始琢磨,哪个位置更合适下黑手。
也开始沉思,伊伯特他们做到了什么份上,他们需要报复到什么程度……
而乔巴他们虽然没聊天了,但乔巴辗转反侧,一直在想着伊伯特他们的所作所为。
太反常了。
放着好好的敖特尔不走,伊伯特他们跑这里来干啥?
未必拿了枪,他们还返回去,再走敖特尔去春牧场吗?
那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再者谢宇这情况,要是谢长青通不过审核,他们牧场要是再被派个新兽医来,可怎么是好?
万一谢长青表现太过出色了,葛立辉把谢长青留下来,不让他回去了可咋整啊?
这可真是前也怕后也怕,左也担心右也忧愁。
想的越多,就越想越睡不着。
总之,这一晚上,好些人都没睡好。
倒是谢长青睡得挺舒坦。
这几天都在路上折腾来去,他是真没怎么睡好的。
但昨晚,这炕又平整又暖和,舒舒服服的。
他睡得格外香甜。
以至于第二天一早起来,谢长青都忍不住瞅着这炕看了又看。
还真别说,这玩意是真好。
要是回头真每家都能整个土坯房,那他第一件事就是让人砌个炕。
也要砌这样又宽又大的,再往上面铺好毡毯,再往上一躺!
哎哟,那个美呀!
“好了好了,都赶紧的啊。”乔巴他们吆喝着,直接让每人把各自的东西拾缀好,直接去集市。
他们一行,还挺威风的。
这会子,天都还没亮。
谢长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每家每户墙头都插了火把了,显然是都起了。
远处有喧嚣声传来,还隔着老远,就听得那头挺热闹。
“这边什么都有,你要是喜欢,还有虎骨呢。”
只要出得起价格,什么玩意都能弄到。
“也不肖吃什么东西,等会儿那里啥都有得换。”乔巴说着,有些骄傲地道:“随便给点牛肉干,人就愿意给几个大肉包子的。”
牛肉干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大肉包子可稀奇啊。
谢长青听得有些想笑了:但对于这边的居民来说,牛肉干可能比大肉包子更贵一些……
只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集市上人头攒动,吆喝声此起彼伏。
天刚蒙蒙亮,摊主们就已经支起了木板搭的简易货架,上头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稀罕物件。
有从南方运来的印花布料,叠得整整齐齐,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有玻璃罐装的糖果,在火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引得孩子们扒在摊子边直咽口水。
更远处,几个穿着褪色蓝布工装的男人正围着那台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啧啧称奇——
“瞧瞧这钢圈,亮得能照见人影!”一个戴毡帽的牧民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锃亮的车铃铛,“听说城里人骑这个,比马还快哩!”
车主人是个精瘦的汉族汉子,袖口还沾着火车上的煤灰。
他得意地一抬下巴,操着带口音的蒙语比划道:“这算啥?俺们那儿还有能装十头牛的‘铁船’!突突突冒着烟,黄河水都拦不住!”
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人高声问:“那不得沉喽?”
“沉?人家那叫轮船!”车主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报,上头印着海外滩的高楼。
他手指点着画上蚂蚁似的小汽车,嗓门更大了:“看看!这四方铁盒子叫‘汽车’,一眨眼就跑出去老远,比咱草原最快的马儿还跑得快呢!人家那也不像咱们这儿,那晚上屋里亮堂得很,拉开电灯跟个太阳似的,根本不用点油灯——”
“胡咧咧吧!”一个老牧民忍不住打断,“没太阳还能亮?!”
“那叫电灯!还有更神的——”车主人变戏法似的摸出个巴掌大的半导体收音机,咔哒一按,里头突然传出字正腔圆的新闻播报声。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连隔壁摊卖羊肉的都忘了剁骨头,刀悬在半空直发愣。
谢长青挤在人群里,听见身后海日勒倒吸凉气:“长青哥,那小盒子里……真装着人?”
不等回答,车主人又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说着那神奇的电视机:“我这都不算啥,要那玩意才稀奇呢,里头的人会动会笑!那戏班子会唱《智取威虎山》,俺当时可瞧得真真儿的——”
众人压根听都没听说过,一个个听得瞪直了眼儿,在脑海中勾勒着画面。
那怎么可能呢?
人怎么能塞到那么小的盒子里头去?
“多少钱?”乔巴突然插话,手指敲了敲自行车后座。
车主人嘿嘿一笑,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块,搭五张工业券。”
周围顿时一片哀叹。
这价钱够买三匹好马,更别提稀罕的工业券了。
正说着,集市东头突然骚动起来。
原来是个穿喇叭裤的年轻人扛着台双卡录音机经过,邓丽君的《甜蜜蜜》正淌得满街都是。
几个姑娘红着脸跟在后头,辫梢上的红头绳一甩一甩,像极了歌里唱的“春风”。
阿尔斯楞看得眼睛发直,被苏仁踹了一脚才回神。
“别愣着了。”乔巴把装盐砖的麻袋塞给海日勒,朝粮油摊努努嘴,“趁现在人少,赶紧去换——”
话音未落,一声刺耳的“让让”炸响。
只见两个人神情严肃地挤过人群朝着这边走来。
车主人脸色骤变,抄起自行车就往反方向跑。
画报飘落在地,被无数双靴子踩进了泥里。
谢长青弯腰捡起半张残破的画报。
那上头还剩半截高楼,玻璃幕墙映着陌生的蓝天。
乔巴忽然想起谢宇逃跑前,经常说的话:“外头的世界……太大了,我们都不过是井底之蛙,都只是井底之蛙啊!”
“井底之蛙……吗?”乔巴若有所思。
众人都聚在一块儿看了看热闹,又各自散开去换东西。
在这里,有钱可以用钱,没钱直接用东西换东西。
只要买卖双方都同意,不管东西价值对不对等,那都是可以交换的。
当然,要是有那蛮不讲理,试图拿武器的,那边上守着的大汉也不是吃干饭的。
谢长青被人挤来挤去的,感觉挺新奇。
他也找了个地儿,摆上了自己制的药膏。
听说是药膏,倒也有不少人上前询问。
“这是治跌打损伤的?啊,效果怎么样啊……”
谢长青耐心地给他们讲解着,只是没什么人肯信。
看的人多,肯买的,一个也没有!
“别的东西倒好说的,吃的喝的用的,总归当下就能见分晓。”
“就是,这药膏,要买回去是个没用的,那上哪找人去?”
“瞧这小哥也是个面生的,怕是头一回来吧?”
“年纪也忒小了些,也不像是个厉害的啊……”
众人议论纷纷,反正就是围着,偶尔有个伸出手来捏一捏看一看这药膏的,但真要说买……
那真是,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谢长青倒也不急,耐心地等着。
有人问,他就回答。
没人问,他就端坐着任他们看。
反正现在乔巴他们都散开各自去买东西了,他就算卖完了也得等他们回来的。
一个刀疤脸站边上看了好一会儿了,又盯着谢长青看了一会,突然伸出胳膊:“你说得这么神,说敷上就不疼了,来,给我试试。”
“哎……”旁边的女人拉了拉他的衣衫,显然有些不赞同。
这集市上的药,谁也说不准效果怎么样。
万一给治坏了,人都跑了,可去哪里找呢?
“不打紧。”刀疤脸哼笑一声,露出腰间的枪来:“他要敢跑,我一枪打断他的腿。”
围观的人们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啧啧出奇。
当然,他们不是怕他的这枪。
枪嘛,谁没有啊?
但海日勒则有些忿然了,他眼睛一瞪,就要伸手去摸枪。
“哎,没事。”谢长青拦下了海日勒,让他不用着急。
他丝毫不受威胁,笑吟吟地拿起一包药膏:“您尽管放心,这药膏敷上后,片刻之后你就会感觉很凉爽,痛楚也会大幅降低……”
说着,他淡淡撩起眼皮看向刀疤脸:“只是,我这药膏不便宜的,那要是真有效……”
“那你这些药膏,我就包圆了!”刀疤脸掏出一撂钱和票子,淡定地拍在他面前:“你看看,够不够买?”
说实话,谢长青并不懂这些票券制。
他以前也没了解过,只隐约地记得后面反正是取消了的。
但眼下显然没有,大家伙要去供销社买东西,就必须得有票。
左右他现在摆出来的药膏只是一小部分,谢长青暗自算算这些钱也不少了,愉快地答应了:“行。”
他也不是什么别扭的人,真就直接拆了药膏,捋起刀疤脸的袖子,仔细地看了看他的伤。
这伤痕还挺新,处理的那是相当的粗糙。
谢长青叹了口气,把药膏放了下来:“我得先给你消个毒。”
“嗯?”刀疤脸顿时横眉立目,警惕地盯着他:“莫不是你扯谎呢?”
“扯什么谎。”谢长青没好气地取出药水,又拿了纱布出来:“你这是刀伤,不打破伤风就算了,你连洗都不洗一下,直接糊了层粗布,这布也没消过毒……得亏现在温度不高,不然你这伤口已经溃烂了。”
甚至,有些地方还有砂砾。
真的是,无语。
他利索地取了碘酒,直接往上一淋。
“你忍着点啊,这些砂砾我得冲干净,要是冲不掉我得清理出来。”
这是造的什么孽,卖个药膏,还得顺便给人治病。
怕时间来不及,所以谢长青也没多谨慎了,怎么利索怎么来。
反正这刀疤脸看着就是个不怕疼的。
“……”
不得不说,这刀疤脸也是个狠人。
就算是这样,他都没吭上一声的。
倒是旁边的女子越看越紧张,揪着他衣衫的手都发白了。
在谢长青把药水收回去后,刀疤脸伤口还在淌着血,但他居然还有心思谈笑:“你这可不得行啊,我这伤口现在可是麻辣火烧的,你确定你这药膏能起作用?”
要是平时,伤口一般般疼的话,敷上药膏可能感受会清楚一些。
但他伤口现在刚被处理过,正是疼得厉害的时候。
这药膏敷上,恐怕跟没用一样儿的。
谢长青淡定地笑了笑,反手就将药膏糊了上去:“有效没效,试试才知道。”
他这药膏,不是他吹。
就连亥尔特、苏赫那伤,都能给治好了。
更何况这点儿刀伤。
周围人见药膏糊上去了,纷纷探头过来看。
“这也没用啊,这不还是在淌血。”
“就是,所以确实是骗子吧?”
“喂,你疼不疼啊?”
“这俩人一唱一和的,莫不会是同伙?”
“我瞅着也有点像,不然谁会带着伤跑集市来。”
“确实,那伤口还故意不处理,还留给这人清理……”
众人你说来我说去,眼里都写着不信,嘴里都讲着怀疑。
但就是偏偏,嘿,还就是不肯散开。
刀疤脸懒洋洋地抬眸,摆摆手:“得了,你们反正也不买,走吧,这位小兄弟的药膏你们也甭想了。”
听了这话,有人顿时就不乐意了:“你这话怎么说的,怎么我们还就甭想了?”
想不想买是一回事,他们做买卖的赶人,那又是另一回事啊。
“就是,你当你这供销社呢?”
供销社的人,把眼睛翘天上去了,那是没辙,他们是要去抢货的,本来就爱买不买。
但谢长青他们这,就一集市上摆摊儿的,撂什么高架子啊。
刀疤脸都懒得搭理他们,淡定地抬起伤给他们看:“喏,我这伤,要这药膏没有效果,这摊子我立马得掀的,所以你们买不着。”
“那要是有效果呢?”
众人想着,是啊,那要是有效果呢?
这么深这么长的刀口,要是都能起作用的话……
那就算是贵一点儿,他们肯定也还是想要买上一点的。
就算现在用不着,留家里有备无患,那也是好的嘛!
谁又能保证,自己和家人一辈子无病无痛无伤的呢?
“要是有效果。”刀疤脸挑了挑眉,愉悦地笑了:“我先前都说了,要有效果,这摊儿我就包圆了。”
——所以,不管有没有效果,他们都,买!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