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巴这想法一提出来,就获得了牧民们的一致赞同。
“确实,听说第六牧场他们一直都有巡夜的……”
“我愿意巡夜,这些事不能全让查干一个人干。”
“就是就是!”
“我反正都可以,乔巴你说吧,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以前他们牧场,也不是没提过巡夜这事儿。
但以前刺头太多了,意见总是不统一。
乔巴惊奇地发现,人少了,还真有人少的好处!
这事要搁以前,能吵上三五天,还不一定能落实下来。
但眼下,倒是轻松了。
“那这样,我等会儿算一下,晚上的话,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得至少两个人一起才行。”
不然天太冷了,万一谁在外头睡着了,冻死了都有可能的。
他们在商量这些事,谢长青却是直接去看野马去了。
这一批的野马稍微比上次的多一些,并且体质也好多了。
桑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些马,兴奋地道:“看着还挺健壮的!”
“是的,因为第一批是本身有疾病或者饿过了头……”
那是主动脱离队伍,寻求新的活路的。
而这一批,却是被惊扰赶出来的。
其中,最显眼的当属这匹银鬃马了。
要不是阿古拉他们这一出,这马应当是下一任野马王的。
“嗯。”谢长青见桑图很喜欢,迟疑地道:“其实……”
他还在迟疑,后边的诺敏没听到他说的话,迟疑地看着众人:“那个……我能跟大家打个商量不?”
以为她是看上这匹马了,众人毫不犹豫地摆摆手:“你喜欢你就问长青嘛,只要长青觉得没问题,我们都无所谓!”
这可是送上门的马,他们能得一匹就已经很高兴很满足了,哪里还会挑三捡四的。
至于诺敏,这些引马来的草料,可都是她不顾自身安全,顶着这大风大雪的天出去洒的。
任谁,也没脸跟她争。
当然了,谢长青更不会。
他点点头,淡定地道:“我有星焰了,这些马我带回去我也只是会养着。”
所以之前那一批,他都是随便他们挑的。
他们挑完了,他再收下剩下的。
“哦,那太好了。”诺敏兴奋地看着这匹银鬃马,眼睛一亮:“那这匹马……”
谢长青咳了一声,有些迟疑地道:“只是,我原想着,这匹马……”
两人正好音调同步,几乎异口同声地道:“留给亥尔特……”
之前为了给他们办事,亥尔特摔下了马腿受了重伤,现在才刚好一点。
而他的马,更是直接没了……
两人诧异地看向对方,然后相视一笑。
“原来我们想一块儿去了!”诺敏轻拍了他一下:“你以为我想要它啊?我才不用呢,我自己有马!”
谢长青点点头,毫不犹豫地道:“可以,这马配他正好。”
当时亥尔特的马,已经是桑图家最好的马了。
马上他身体好起来,他没有好马骑的话,会让人寒心的。
这事完全出乎了桑图的意料,他都有点儿懵了:“啊?给亥尔特?那不行的,给诺敏吧,诺敏你……”
“我才不用!”诺敏昂起了头,骄傲地道:“我的马可听话了,它跑得很快的!”
她的马只是年纪太小,所以才跑得没有星焰快的。
但上次和谢长青跑的时候,她的马也没有太慢。
总之!她是很满意的,暂时她不打算换。
眼看桑图还要推拒,海日勒一溜烟跑过去,把亥尔特从毡房里背了出来。
“喂喂喂,干啥啊海日勒!你疯啦!?”亥尔特刚开始还想挣扎来着。
但是海日勒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他后面只能望着天空翻白眼:“我真想勒死你,海日勒,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个病人啊!?”
直接一把就把他从卧榻上薅起来,扛着就往外头跑。
他阿布只是不把他当病人,海日勒是压根没把他当人啊……
谢长青听到动静,循声望过来。
一看,他忍不住乐了。
等到了跟前,海日勒才把亥尔特放下来,指着那匹银鬃马:“看!长青阿哈和诺敏说,这匹马给你!”
“……”
桑图和亥尔特一直都怔住了。
正在桑图准备继续推拒的时候,亥尔特一拍大腿:“这可以!我喜欢!”
他两眼放光,兴奋地道:“这马配我啊!海日勒,下次有这好事你拖着我走都成!”
别说不把他当人了,把他当狗也没事!
“……”这回,轮到海日勒无语了。
不是,这变脸比翻书还快啊。
诺敏忍俊不禁,笑眯眯地道:“看吧,桑图叔,我就知道亥尔特会喜欢的。”
“咳。”桑图当然知道他会喜欢,但是毕竟亥尔特以前吊儿郎当,平日里没个正形,他这不是,心虚嘛!
但既然谢长青和诺敏都赞同,亥尔特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一张嘴就定下来了,他便没吭声了。
“只是这匹马受了点伤……”谢长青一边给它查看,一边说着:“我得先给治好,才能给你骑。”
亥尔特愉快地笑了,爽朗地道:“那没事,反正我现在也伤着,现在给我也骑不了。”
说着,他又乐了起来:“哈哈,果然这马跟我投缘,我们伤都一块儿伤!”
“……这未必是什么好事吗?”桑图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哎哟。”明明不痛,但亥尔特偏偏要怪叫一声。
气得桑图当下就想脱了靴子,狠抽他一顿。
亏得是外头太冷,桑图好歹忍住了。
为了削他一顿,等会把自己腿给冻没了,这买卖不划算!
“海日勒,你来帮我把它牵过来。”谢长青拎着医疗箱,让海日勒把银鬃马先拉出来。
“好。”海日勒上前,将银鬃马牵到避风的角落。
离其他马有些远,银鬃马有些不大适应,忍不住“咴咴”叫了两声。
谢长青手指顺着它脖颈银亮的鬃毛缓缓抚下,低声对海日勒说着:“你等会控住它,不用太用力,它会配合的。”
这匹马虽因疼痛而肌肉紧绷,却仍保持着野马王候选者的高傲姿态,只在谢长青触碰后臀时感到疼痛,才猛地甩了甩尾巴。
“别怕,很快就好了。”谢长青低声安抚着,掌心贴着马身。
他轻轻地按压,指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皮下肿块的轮廓。
“后臀是钝器撞击伤,骨头没事但淤血堆积太久。”谢长青沉吟着,半蹲着查看马腿:“前蹄外侧有撕裂伤,伤口沾了碎石和冰碴。”
他说着,接过其其格递来的用浸过热盐水的布巾擦拭患处。
银鬃马吃痛,突然扬起前蹄,却被海日勒铁钳般的臂膀稳稳制住。
见状,其其格立即捧来她带来的药膏:“这是你之前让我调制的药膏,止血效果很好的。“
暗紫色的药膏覆上伤口时,马儿颤抖的肌肉渐渐放松。
这药膏有清凉止痛的效果,会让它舒服很多。
谢长青给它清洗它腿部和蹄子的伤,消毒包扎。
做这一切的时候,银鬃马甚至都没露出一点抗拒的神情。
很显然,它懂得这是在救它。
处理完腿部和蹄子的伤,谢长青才折回来看它的臀部的淤血。
哪怕敷过药膏了,但这淤青仍然没散。
“里头有血污,得排出来才能好得快。”
亥尔特皱着眉,有些牙疼地道:“这颜色……怕是伤了好些天了吧?”
“嗯,淤血太多了……所以要用这个。”谢长青从药箱底层取出牛皮包裹的长针。
针尖在火焰上转过三圈,突然刺入马臀肿胀处。
暗红发黑的血水瞬间涌出,亥尔特倒吸了一口冷气:“我的长生天!这马屁股比我的腿还能藏伤!”
“你说的什么话!”桑图抄起马鞭作势要抽,谢长青已利落地将竹罐扣在放血处。
随着污血排出,银鬃马竟主动用脖颈蹭了蹭他的肩膀,湿润的鼻息喷在他冻红的耳尖上。
其其格趁机将药油搓热,接力谢长青,用以前学的招式,掌心贴着马臀淤伤处画圈揉按,还温声安抚着银鬃马:“得把药力透进去,你忍忍。”
他们这边正在忙活,阿尔已经带着草料来了:“长青,喂这些马这些草料够不?能喂不?”
不怪他紧张,实在是上回来的野马先前吃了树根,腹部又肿又胀,还是海日勒帮着倒吊才给它缓过来的。
所以现在哪怕这些野马都饿疯了,他也不敢直接喂,非要问过了才行。
“可以的。”谢长青之前已经看过了,他也和阿尔一样,非常重视这一点:“这批野马没有那种情况,它们身体都比较壮实,你直接喂就是。”
“好嘞。”阿尔笑起来,晃了晃篓子里的草料:“我还放了两把炒豆子呢,可香了!哈哈!”
结果他刚想走,衣角被拽住了。
阿尔原本还以为有人拉他,一回头就懵了。
居然是银鬃马咬住了他的衣角,看他回过身,它毫不客气地循着香味,就把脑袋扎进了草篓里。
“哎哎,不是!?”阿尔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客气的马:“你干啥呢!?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啊!”
“哈哈哈!这算什么?病号餐?阿尔叔,这是我的马啦,你随它吃嘛!哎哟,这小可怜……”亥尔特单脚蹦着凑近,伸手想摸银鬃马却被喷了个响鼻:“……嘿!?”
银鬃马挑衅地递了个眼神,又埋头吃吃吃。
他也不恼,反而得意地朝桑图挑眉:“阿布,你看,这脾气多对我胃口!它天生就该是我的!”
谢长青正用绷带缠好最后一处伤口,闻言将剩余药油抛过去:“想要好搭档就每天给它按摩后腿,药油不够找其其格拿。”
“啊咧!?我一个病患……”亥尔特本来想逗个趣儿,结果桑图已经一鞭子抽了过来:“得了便宜还卖乖你!”
“别别动手啊!阿布!哎呀我不说了不说了……”亥尔特抱头鼠蹿。
众人哄笑中,银鬃马忽然低头轻触亥尔特打着夹板的伤腿。
原本准备单腿蹦开的亥尔特怔了怔,伸手环住马颈:“没事,你有伤我也有,咱们这对瘸子组合,开春可得把阿古拉那帮人吓得屁滚尿流!”
就是阿古拉他们,害得银鬃马伤成这样的。
这笔账,怎么也得讨回来!
他的话,银鬃马似乎听懂了。
它竟温顺地低下头,任亥尔特轻轻摸着它脖颈的鬃毛。
马儿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结冰的衣领,亥尔特眼神也柔软下来。
恍惚间,似有春风提前降临在这冰封的牧场。
谢长青已经给银鬃马治了伤,没有打扰他们这难得安静祥和的一幕,走开去开始给别的马检查。
一回生两回熟。
经历了上次那乱糟糟的场景后,如今他给这些野马治疗,已经得心应手了。
“不能把它们放在一起检查,不然容易互相干扰。”
他每指一匹,就让海日勒把他指中的马带到一边来。
检查过后,该治疗治疗,该上药上药。
确定没问题了,才让选中它的牧民上前来,直接把马给带回家去。
“嘿,这些马都不用上嚼头了,直接给把草料,利索地就跟着走了嘿!”
“确实,这次的怎么这么听话啊,真稀奇!”
其实这也不算稀奇的,谢长青抹了把汗,淡定地道:“上回的马,又饿又累,精神太紧绷了。”
它们已经几乎快到了生理的极限,所以不敢松懈半分。
哪怕到了牧场这边,但没确定自己安全前,它们还是会很容易惊跳的。
所以,上回的野马必须上嚼头,必须拉缰绳,而且全都得仔细照看着。
等它们身上的伤病慢慢好了,它们才会逐渐放松下来。
而这回的这批野马,情况就不一样。
它们身体健壮,虽然也饿肚子,但情况没前边那批严重。
要不是意外,它们兴许压根没想过要脱离野马群。
原本就没有很多痛楚,受了点伤,也让谢长青给治好了。
牧民们再给点草料,它们自然就高高兴兴地跟着走了。
它们又不是找虐,没必要瞎折腾。
更何况,这边整片牧场,都有星焰的气息。
这些情况,无一不在告诉它们:这里很安全,很舒适。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今天的野马都感觉特别听话。
因此,牧民们也省了很多事。
这些野马回去之后,甚至直接和前一批的关一处就行了。
它们彼此也认识,压根不会打起来。
“哈哈哈,这要是时不时地来一批野马,我们不是要发大财啦!?”亥尔特说着,兴奋地道:“每家时不时地分一匹……”
积少成多,感觉到时他们可以分两个种群了:一个家马群,一个野马群。
“你想多了。”谢长青笑了笑,摇摇头:“野马群那天我们看了,少说有三五百匹马。”
其中老弱病残在这场大雪中,会死伤大半。
剩下的都是青壮。
来到他们牧场的,第一批基本都属于弱幼病,这第二批也不全是青壮。
野马群之所以成群,是因为它们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来到他们牧场的,自是少之又少。
“也是。”亥尔特想了想,叹了口气:“不过,也已经很多了。”
前两年,他们冬牧场离得远,连个影子都没捞到过。
“那时候还老是被狼群骚扰呢。”海日勒皱着眉,想起来都仍心有余悸:“哦,就是如今第六牧场那一片。”
乔巴嗯了一声,叹息着:“以朝鲁的性子,不被逼急了他不会去猎杀狼群的……看来,他们恐怕是被狼群偷袭了。”
甚至,第六牧场的人,只去了阿古拉两个,其他的都是朝鲁带的人。
“那他这日子,不好过哟~~~”亥尔特阴阳怪气。
说归说,笑归笑,正事还是要干的。
大家伙都回家带了草料来,每领到自家的马,一路喂着就带回去了。
但是,他们带来的草料,也不仅仅喂自己领到的马。
剩下的那些,他们也地都洒些草料喂一喂。
因为最后剩下的,都会是谢长青家的呢。
谢长青的午饭都是在这边吃的,塔娜心疼他,特地让巴图给送来的。
“都说了去我家吃饭啊。”桑图特地跑来,看到谢长青在吃饭了有些着急:“我饭都弄好了!”
“不了,叔,我得加快点速度了。”谢长青笑了笑,吃了一块肉:“我想天黑前把这些马全给看完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