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深的雪,就算近如乔巴他们,都不敢轻易靠近大山。
更何况他们跑得这么远,万一真要遇上了野兽,他们跑都没地跑啊。
“跑也跑不动。”桑图一脸不解,迟疑地道:“他们莫不是晕了头了?”
倘若被逼急了的话,倒也有可能不顾后果,就要把野兽给弄死,不惜一切代价。
但还没到那个份上吧?离开春还有好久的时间呢。
“听,又打枪了。”乔巴皱着眉头,有些忧心:“……这,不准备留点子弹了么?”
另一个牧民耳朵尖,更是直接数起来了:“三,四……九……十五……他们这是遇着了狼群了?”
打的这么密集,怎么看也不像是打着玩的……
要不是实在太远太危险,他们都恨不得过去瞅瞅,看看热闹。
乔巴脸一沉,喝道:“都疯球啦!?如今什么时候不晓得?我看你们一个个的,是日子过得太好了!”
不得不说,乔巴平时看着乐呵乐呵的,真要发起脾气来,还是挺唬人的。
他的呵斥声在雪原上炸开,好几个牧民缩着脖子把马鞭往腰后塞了塞。
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作声了。
桑图嫌站着太累,索性蹲在了雪堆上,哼笑着:“让他们去呗,下了这个坡就知道压根走不动。”
没瞧着那些人,那不也是沿着山边边走的么?
雪落下来的时候,山边边的雪会浅一些,而且扶着山体,拉着藤什么的,不会摔进雪里走,走起来会省力些。
而他们眼前这可就不一样了,雪深的地方都到腰了。
走?
哈哈,寸步难行!
这么一想,倒也是,乔巴想到这,脸色才稍稍和缓了些。
众牧民也只是说说而已,哪里会真去,只低声地议论起来。
“这么多枪,还在打,肯定没打中!”
“噫,这技术真是差啊,只怕比我儿都不如。”
“瞅他们这子弹是全浪费了,哎哟,真可惜。”
就在这时,远处零星的枪声突然急促起来,像年节时炸响的炮仗,惊得马群焦躁地刨动积雪。
桑图再也忍不住了,掏出个望远镜来:“让我瞧瞧这到底谁啊?整出这么大的阵仗……”
旁边的谢长青两眼一亮:不是,怎么不早说还有这等好东西啊!
“你们都回去吧!别搁这瞧热闹了,家里雪都清干净了么?就在这里看。”乔巴夺过巴图手里的望远镜,镜片边缘结着冰碴子:“今晚可都警醒着点儿,别回头他们惊着了狼群,这玩意要是顺着血腥味摸到咱们草场……”
毕竟,他们这离的可不远啊。
话没说完,西北方传来凄厉的嘶鸣,十几匹野马的剪影撞破雪幕,鬃毛上沾着暗红冰珠。
枪声戛然而止时,乔巴终于看清:“嗯?居然是阿古拉和……啧。”
桑图嘿嘿直乐,伸手取了望远镜来看:“谁啊?”
结果这一看,他也闭嘴了。
笑个屁。
居然是朝鲁这王八犊子。
他顿时就没兴致了,直接把望远镜塞给谢长青:“来,长青你眼神好,你瞧瞧他们怎么了。”
谢长青看了看,发现领头那匹银鬃马后腿拖出蜿蜒血线,染红了昨夜新冻的冰面。
“这群野马,有马受了伤……伤势有点重。”
桑图一拍大腿,气乐了:“哎哟,谁让你看野马了!让你看人呀,看他们怎么回事!”
“他们撤了。”谢长青镇定地看了看,沉吟着道:“跑的有点儿急,急中又带着几分……窘迫?”
“嘛意思?”桑图猛地站起来,带起的雪花都溅到了羊皮袄上。
五六个黑影正贴着山脊狂奔,最瘦小的那个每跑三步就要踉跄一次,雪地上绽开朵朵红梅。
“喏,你看看,应该是受伤了他们。”
巴图扒开挡眼的狐毛帽子,突然倒吸冷气:“阿古拉肩膀在渗血!”
受伤的野马群原本是盲目地在奔逃,片刻后似乎茫然中又找到了一丝方向。
循着味儿,竟是直直冲着他们草场这边来了。
“诶嘿!?”桑图顿时乐了,兴奋地看着望远镜里的那匹银鬃马:“这马不错啊!呃,好像确实受了伤。”
那还要什么好像。
海日勒直愣愣地道:“桑图叔,这……不用你这镜子,也能看得出来了。”
因为那群野马和先前那一批不同。
之前那批马,走得慢吞吞的。
它们都体力不支了,有的饿昏了头。
所以算是一步步,循着草料才走过来的。
而这批野马,在银鬃马的带领下,几乎是一路疾驰。
雪深不深,它们已经顾不上了。
甚至,洒落的草料它们都没时间停留下来慢慢吃。
有的吃就啃一口,来不及的直接略过。
诺敏眉头一皱,看着那些洒落的草料都有些心疼了:“我还洒了炒熟的黄豆子啊……”
那可是她特别不舍地掏出来的宝贝……
为了吸引野马才拿出来的,结果它们居然一路趟过来,都没啃两口……
心疼,真的好心疼。
“没事了,虽然豆子浪费了,但是马是真的来了啊。”谢长青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快点,它们跑的有些快。”
确实,原先有凹陷的地方,哪怕覆盖了雪,也比较松散。
人走起来,可能会比较艰难。
但对于野马来说,这真不算什么。
它们冲过来,甚至感觉跑起来比刚从山体那边过来速度还快了些。
眨眼间,它们就已经冲进草场外围。
“这么快的啊!?”牧民们都唬了一跳,匆匆下坡,往家里头赶去。
乔巴吆喝着:“都带上家伙啊!走快一点!”
有的牧民嫌太慢了,索性直接滑下去的。
就在这时,银鬃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诺敏洒过盐砖和草料的地方。
血腥味混着炒黄豆的香气从冻土里渗出,三匹小马驹凑过来舔舐冰碴,伤口结着冰的血痂又裂开来。
“取止血藤!”乔巴扯下腰间酒囊往山坡下跑,一不留神,靴子陷进半尺深的雪窝。
谢长青去拦住他,示意他看下去:“不急,你先看那马。”
那几匹野马似乎有些焦灼,来回地踱着步。
因为到了这里,那草料和盐砖就都再没有了。
甚至,开始有了狼尿划分的范围……
难道说,这一片是有狼群镇守着的?
那它们怎么进去呢?
它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贸然往牧场里面冲,所以就有些迟疑地停住了。
但哪怕是这样,那匹银鬃马也还是比较淡定的。
其他马都团团转,它反倒好像是放松下来。
这就搁自己家一样,它甚至还开始用鼻子拱雪,找掉在里头的黄豆吃了……
好像浑然不在意自己的伤势,也无所谓流没流血一样。
“这,怎么了?”乔巴没看出问题来。
谢长青抬了抬下巴,淡定地道:“这马要是没被打伤,该是下一任野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