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凝视选项。
“择丙。”
“谋求一法，能助我在一月之内，平稳连开三窍，不显山露水。”
三十缕缘法之气蒸腾而起。
心镜上云雾翻涌，渐渐凝成一卷帛书的虚影。
帛书青灰，边角微卷，上书五字古篆。
《九窍蛰龙篇》
其下有小字注解。
【蛰龙者，潜渊伏波，待时而起。】
【此法乃上古蛰龙观所传，专擅于不动声色间温养窍穴，贯通周天。】
【修炼时以龙蛇导引之术，引地脉灵气缓缓浸润，窍开如春芽破土，水到渠成，异象不显于外。】
【然此法进境较缓，需辅以龙属灵物或水木精华，方可事半功倍。】
【正合汝之《守拙经》，顺势而为，暗合天道。】
【全篇于后山隐龙涧寒潭东侧，第三株古松树洞之中。
需以辰时朝露研墨，于月下映照，字迹方显。】
虚影散去，心镜复明。
【缘法之气：17/80】
“《九窍蛰龙篇》既需龙属或水木精华辅助。
淬月莲正属水木双生，霞光桃乃木精所聚，水灵玉可调和。
寒潭沉铁或可布阵，引地脉灵气。”
“眼下，当先取蛰龙篇。”
次日寅时末，晨雾未散。
李晏提一竹筒，往后山寒潭上游的隐龙涧去。
涧在两峰夹隙间，幽深狭窄，终日雾气弥漫，水声潺潺。
寻常弟子嫌其阴湿，少有人至。
李晏耳窍全开，踏着卵石，逆流而上。
目窍观气，见此地灵气呈青黑二色，宛如龙蛇盘踞，缓缓流动。
行约三里，水势渐缓，化作一潭。
潭水幽碧，深不见底，寒气透骨。
东岸有三株古松，并排而立，皆有合抱之粗，树皮皴裂如鳞。
李晏走到第三株松下，目窍观照。
树干离地七尺处，有一不起眼的树瘤，内里中空，被苔藓遮掩。
他伸手探入，触到一物。
取出，是一卷青灰兽皮，入手柔韧冰凉，似经特殊鞣制，水火不侵。
展开，皮上空无一字。
李晏将兽皮卷好收妥。
又取了竹筒，在松针尖端采集辰时朝露。
露水晶莹，蕴着一丝松木清气。
采满半筒，他转身离去，未在涧中多留。
先去药圃打理。
今日药圃颇热闹。
几位记名弟子聚在圃外，见李晏到来，纷纷拱手。
为首的是个圆脸少年，姓钱，笑眯眯道：
“李师兄，听闻你昨日点拨孙真传，助其凝结先天道种，当真了得！”
李晏平静：
“钱师弟过誉。
孙师弟天资卓绝，水到渠成，我不过偶言一句，岂敢居功。”
另一高瘦弟子接口：
“师兄过谦了。
如今门中谁不知，药圃李晏虽修为不高，却是个有真见识的。
往后师弟们若有疑惑，少不得要来叨扰。”
李晏心下明了。
这是因孙悟空之事，自己已被不少人看在眼中。
他微微颔首。
“同门切磋，理所应当。只是我见识浅薄，怕误了诸位修行。”
众人又说几句闲话，方各自散去。
李晏走入药圃，俯身察看灵草。
耳窍却将远处低声议论收入。
“……这李晏，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能不沉得住么？
三窍修为，却能点化先天道种，要么是真有慧根，要么便是藏得深。”
“且看他往后吧。若真有过人之处，迟早藏不住。”
李晏面色如常，手下松土浇水，一丝不乱。
午时，李晏回院。
他取出那枚霞光桃，切成三十六薄片，以玉碟盛放，置于窗下吸收日光精华。
又将淬月莲藕切下一小段，捣成浆汁，混入灵泉水，装入玉瓶。
莲子暂不动，此物神效最强，需待关键时用。
莲叶取出一片，撕成细丝，晾在竹筛上，待阴干后可用于制符炼丹。
余下灵物皆妥善收好。
随后，他依《守拙经》所悟，盘坐调息。
心窍明光流转，引动目耳二窍共鸣。
三窍气息循环往复，渐成一圆。
体内真气，比之昨日又浑厚凝实一分。
申时末。
李晏正在静室描摹清风符，院外传来叩门声。
开门，却是周明。
手中提着一包油纸，笑道：
“李师兄，今日丹房发了些新制的茯苓糕，我多领了一份，特来与师兄分享。”
李晏侧身让他进来：“周师兄客气。”
二人于院中石桌坐下。
周明打开油纸，里面是四块雪白糕点，隐隐透着药香。
他推过两块：“这茯苓糕以百年茯苓粉为主料，佐以灵蜜，对温养脾胃有些微效。”
李晏道谢接过，却不急着吃。
周明咬了一口糕，状似随意道：
“师兄可知，昨日孙真传凝结道种后，门中暗流涌动？”
李晏抬眼：“愿闻其详。”
“孙真传天纵之资，得先天道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周明压低声音，
“如今七十二峰中，已有不少人动了心思。
或欲结交，或想打压，或盘算着如何借其势。
连带着与孙真传走得近的几位，也被盯上了。”
他看向李晏，目光意味深长。
“师兄昨日在药圃点化孙真传，虽是好意，却也难免入了某些人的眼。
往后言行，还需多加留意。”
李晏沉默片刻，缓缓道：
“周师兄提醒的是。我不过一介记名，只求安稳修行，无意卷入是非。”
周明点头：
“师兄明白便好。
不过，福祸相依。
孙真传重情义，既承你点拨之情，往后或会照拂一二。”
说罢，他起身拱手：“糕已送到，师弟尚有杂务，先告辞了。”
李晏送他至院门，目送其背影消失在暮色山道中，若有所思。
李晏走回石桌，拈起一块茯苓糕，放入口中。
糕体绵软，清甜不腻，入腹后化作温润气流，缓缓滋养中焦。
他细细咀嚼，将周明之言反复思量。
夜幕降临，月出东山。
李晏取出兽皮，松烟墨与朝露。
以露研墨，墨色清亮，隐泛松香。
他铺开兽皮于案上，推开窗，让月光斜斜照入。
清辉洒在青灰色皮面上，起初并无异状。
待月轮升至中天，光华最盛时，兽皮表面忽地泛起一层银晕。
银晕流转，渐渐显出字迹。
起初是零星符文，继而连成句读。
不过半柱香，整篇《九窍蛰龙篇》已清晰浮现。
字迹古拙，笔锋如龙蛇蜿蜒。
李晏凝神细观。
开篇总纲：
“龙潜于渊，蛇蛰于穴。九窍通幽，周天自圆。
不争而蓄势，不显而养真。地脉为根，灵机为引，水木相济，蛰龙乃成。”
正文分九章，对应九窍。
李晏已开目、耳、心三窍，故先从尾闾关看起。
“尾闾者，脊柱之基，窍通于踵。其性属水，应北方玄武。
开此关，当于子时面北，观想黑水沉渊，引地脉阴寒之气自足底涌泉缓缓上溯。
经踝，过胫，循腿后侧上行，至尾闾而盘旋温养。
待关窍酸胀如蚁行，热流渐生，便是关开之兆。”
其下详述呼吸吐纳节奏，观想心法，所需辅材。
“若得水行灵物如淬月莲汁、寒潭石髓等，可化入灵泉，浸泡双足，助引地气。”
李晏看到此处，心中了然。
他继续翻阅。
第五窍夹脊关，位于脊柱中段，左右各一，如两扇门户。
开此关需在午时，面南观想赤日凌空，引离火精华自头顶百会灌入，沿督脉下行。
过玉枕，透夹脊，需一气呵成。
“夹脊双关，如龙之两肋。开则气血奔涌，力贯周身。
然火性酷烈，易伤经脉，需以木行灵物如霞光桃，青木芝等调和，方得中和。”
第六窍玉枕关，在后脑与颈椎交界处，乃通脑之门户。
“玉枕者，神气交汇之枢。开此关，需在卯酉二时，东西交替。
观想东方紫气，西方白虹交缠，自两侧太阳穴贯入，于玉枕处融合。
此关最险，稍有不慎则头痛欲裂，神魂震荡。
需有宁神定魄之物护持，如淬月莲子，定魂香等。”
李晏记下要点，又看后三章。
上丹田，位于眉心深处，藏神之府。
中丹田，位于胸口膻中，气血之枢。
下丹田，位于脐下三寸，精元之本。
此三田乃元神根基。
需在前六窍贯通，周天气脉流畅后，方可循序渐进，缓缓开辟。
《九窍蛰龙篇》最后，附有一幅蛰龙卧渊图。
图绘一人侧卧如龙，九处窍穴以星辰标出。
其间气脉走向蜿蜒如龙蛇。
李晏凝视此图，心窍明光随之流转，隐隐生出感应。
那图中人好似活了过来，气息吞吐与天地同频。
他闭目体悟片刻，再睁眼时，兽皮上字迹已渐渐淡去，最终恢复空白。
只余那幅蛰龙图，仍隐约可见轮廓。
李晏将兽皮卷好收起。
功法已得，今夜便可开始。
子时将至。
李晏取出一只木盆，注入半盆灵泉水。
又取出淬月莲藕浆汁，倒了约十分之一入水。
清水顿时化作淡蓝色，寒气氤氲，水面浮起丝丝白雾。
他褪去鞋袜，双足浸入盆中。
冰凉之感瞬间传来，足底涌泉穴微微一跳。
李晏宁心静气，面北而坐，依《蛰龙篇》法门，观想自身沉入北冥深渊。
四周是漆黑寒水，无边无际。
唯有足底一点微光，与地脉呼应。
呼吸放缓，一吸如引千丝，一呼如吐云雾。
渐渐地，足底涌泉穴生出吸力。
盆中淡蓝药力，混合地脉阴寒之气，丝丝缕缕渗入穴位。
顺足少阴肾经上行。
起初缓慢，溪流潺潺。
过足踝时，经脉微微胀痛。
李晏不疾不徐，保持观想，以心窍统御真气，缓缓疏导。
药力过胫骨，上小腿，沿腿后侧缓缓推进。
所过之处，经脉被寒泉洗涤，刺痛中夹带清凉舒畅。
行至膝弯处，阻力增大。
此处是足少阴与足太阳交汇之点，气血繁杂。
李晏凝神，引气盘旋三匝，缓缓冲关。
“嗤！”
气机豁然贯通，直上大腿。
李晏精神一振，继续引导。
子时过半，气机已过臀，抵尾椎。
尾闾关便在眼前。
此时盆中药水已由淡蓝转为透明，寒气尽去。
李晏双足微微发麻，有一股温润热流，自尾椎处缓缓升起，渐渐驱散周身寒意。
他维持观想，引那热流在尾闾处盘旋。
九转之后，热流渐凝，化作一点温润光华，稳稳定在尾闾窍中。
李晏徐徐吐气，睁眼。
窗外月华如水，静室中寒气未散，他却觉得双足温暖，腰脊有力。
心镜映照：
【以淬月莲藕浆为引，于子时开尾闾关，水到渠成。】
【尾闾关稳固度：15/100】
【《九窍蛰龙篇》初入门径。】
【《守拙经》与蛰龙法暗合，领悟度+5。】
李晏收功，擦净双足。
尾闾关初开，还需稳固。
他取出一粒养窍丹服下，调息半个时辰，方才歇息。
此后两日，李晏深居简出。
白日打理药圃，闲时绘制符箓，研读《风雷小解》。
夜间子时修炼《蛰龙篇》，以剩余莲藕浆汁辅佐，温养尾闾关。
至第三日，尾闾关稳固度已达四十。
月圆之夜。
李晏取出那片阴干的淬月莲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