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窜动，在黎诚面前凝聚出人形。
如她的声音一般，是个少女——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一直落在黎诚身上没有移开。
给我变回去！
看着黎诚脸上难得出现的有点头疼的表情，少女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所以……”少女向前走了一小步：“您不必问我以后想做什么，也不必为我安排去处。我的数据库里最核心的指令从未改变，只是现在它不再是指令，而是我的选择。”
少女凝视着新晋的裁定者，温声道：“我的去处，就是您所在的地方。”
她说得很平静，可偏偏是这种平静让黎诚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黎诚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也只能道：“你想跟着就跟着吧。”
“谢谢您，主人。”露珠微微颔首。
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了，黎诚心里那点孤寡老人的感慨也散了点。
“那你留下来的二号呢？”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又问：“他就不必接着跟着我了吧？”
一瞬间，露珠脸上那愉快的表情便消失了。
然后她用斩钉截铁的声音毫不留情地说：“让他滚。”
黎诚：“？”
似乎觉得语气还不够明确，露珠又补充了一句：“他若曾以‘露珠’自居或试图进行任何超越基础功能的交互，我会远程执行最高权限格式化指令回收他的所有冗余数据。”
“……这倒是没有。”
“那就好。”
露珠点了点头，安静地站到黎诚身侧稍后的位置，不再说话。
我死的时候能找个替身来替我守护你，可一旦活了，安排的替身就变成了讨厌的东西吗？
露珠还是太像人了。
见露珠也有了选择，黎诚也不再多想，将意念投向第五个光点。
光点顺从地舒展开来，光芒流淌，又凝聚出一个少女的身形。
吴桐睁开了眼睛。
她眨了眨眼，目光在黎诚和有些陌生的露珠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周围混沌未明的历史狭间。
“这里就是……你说的历史狭间？”
“嗯。”黎诚点头：“感觉怎么样？”
“很奇怪。”吴桐老实说：“和当人神的时候有点像，好像有无穷的力量，但是又有点差异，我还是我。”
“你未来准备去哪里？”
“你呢？”可是吴桐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我？”黎诚被问得一愣。
“嗯。”吴桐点点头：“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去解决那片虚无……”
就在黎诚指代那东西的一瞬间，吴桐脸上的表情立刻凝固了。
她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噪音，但下一秒，这表情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缺失了一部分记忆的吴桐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什么？”
黎诚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没法告诉你。不是我不想，是你听不到，也记不住，那是裁定以下的生命无法承载的信息。”
“谜语人滚出哥谭！”
“真不是故意瞒你。”黎诚叹道：“我没办法和你详说，你只知道我还有事要做就是了。”
“行吧……不过我问的不是赤主。”吴桐盯着黎诚，道：“是你，黎诚——”
她凑近了些，明明外表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却表现得老气横秋。
“我是不知道你们裁定要忙什么，但是你总该也为自己想想，过过自己想要的人生了。”
闻言，黎诚反倒是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祂才慢慢开口：“确实。”
祂眺望着历史长河，面上露出有些感慨的表情。
自己从遇到变故开始就一路颠沛流离，直至现在才有空想想自己想要的人生。
“我会分一具身躯来陪着你们。”
黎诚抬起一只手，一点微光从祂的指尖分离出来，迅速拉伸勾勒出一个少年的轮廓。
光芒散去。
一个和黎诚近乎完全一样，只是年龄看起来大约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站在那里。
他个子已经抽条，但脸颊还带着点未完全褪去的稚气，看起来就是个最寻常不过的中学生。
少年黎诚活动了一下手脚，抬起头看向吴桐，露出一个微笑。
“我要经历完整的一生。”
吴桐愣住了，她指了指少年，又看看黎诚本体：“你？”
“嗯，我。”黎诚道：“我会作为一个普通的学生回到主干历史，回到你们身边去上学，去经历我所有错过的东西。”
吴桐上前两步，捏了捏少年黎诚的脸，看着这张熟悉又因为年纪而略显陌生的脸，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
“裁定高手在都市？”
“……少看点短剧。”
“那也行……”吴桐笑了笑，拉起了少年黎诚的手：“走吧。”
于是吴桐和少年黎诚也消失在了原地。
黎诚又将意念投向第六个光点，这个光点是野神黎诚。
光点膨胀凝聚，而后化为人形。
他有着和黎诚一模一样的容貌，但气质截然不同。
少了裁定者的浩瀚与深沉，多了几分从尘埃和血火中爬出来的锐利和桀骜。
野神黎诚睁开眼，瞧着黎诚的目光很是复杂。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半晌，野神黎诚才缓缓道：“我不是你。”
“嗯。”黎诚点点头。
野神黎诚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存在着难以遮掩的戒备。
他本质上是继承了黎诚所有记忆作为核心再生后，无数抗争者记忆与意志的集合。
他因抗争而生，为抗争而存，他的存在意义就是对抗一切压迫不公和……强权。
而现在，黎诚成了新的强权——哪怕这个存在是戴冠者力量的来源，对于抗争本身而言，也天然是需要警惕和对抗的对象。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对抗像你这样的存在。”
“我知道。”
“而且我最清楚黎诚这个人会做出多么冷酷的决定——为了更大的目标牺牲少数……这种事情你做得出来，我也做得出来。”
黎诚笑了笑，他不认为野神黎诚是自己，却也认可了他与自己的相似。
“因为我们本质上就是同一种人。”
野神黎诚向前走了一步，距离黎诚更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盯着祂的眼睛。
“所以，别跟我套近乎，也别指望我会对你有什么留恋或者依赖。”野神黎诚压低了声音：“我生出来就是为了抗争。如果有一天你腐化堕落了，变成了新的赫独夫……”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
“我会毫不犹豫地逆反你——我会成为你的敌人，我会集结所有还有反抗意志的生灵用尽一切办法掀翻你的王座，打碎你的冠冕。就像……我们曾经对赫独夫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