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个,周围那些投来视线的裁定者们似乎没有别的要说的了,祂们还有更多的事要去做,于是诸多意念只是打过招呼后便不告而别。
不多时,四周的狭间里只剩下祂一个。
赤主——不,而今裁定们都退去,祂可以取回自己原有的名字了。
他是黎诚。
黎诚低头,将目光投向下方刚刚孕育祂的历史,里头一片死寂。
为了不让抗争之人戴冠,第二重异常历史发动灭绝令杀光了所有的人和野神,甚至连拥有些初等智慧的动物都被没有留下,现在那里只余一片狼藉。
对于裁定而言,这不过是一条刚刚演绎完高潮的无关紧要的细小支流,但对于黎诚而言不是。
那里有太多他所熟悉的灰烬——抗争之人的冠冕传递了无数遍,每一次被戴上都意味着一份记忆。
那些人在绝境中呐喊,在铁蹄下挺起脊梁,然后变成焦土的一部分。
黎诚抬起手,仿佛有无数历史的丝线随之轻颤。
属于裁定的伟力涌动,他开始编织裁定这重历史。
光从他的手中洒落,渗入那片焦黑破碎的大地。
祂在遍历这片土地曾经的信息——
一成……两成……
三成……四成……
最后……十成!
名为裁定的权柄一握,黎诚锚定了某一瞬的历史瞬间,将那一瞬的所有信息全部凝滞!
在那一瞬死去的所有人,所有的信息被黎诚保存截取,而后再……
复活!
再往后,下一个人死去的瞬间,继续重复!
在新生的土地上,一个个人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思维上一刻还停留在临死的绝望,下一刻便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自己最熟悉的某个地方。
“这是……”
“我……”
“晴儿!你……你是真的吗……你不是被那些怪物……”
无数人瞧见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重新出现,那些死在第二重异常历史铁蹄下的亡魂在裁定的伟力下重新复苏,恍如梦境。
黎诚一直遍历到大屠杀的最后一个人,而后静静地俯瞰着他们。
一口气遍历这么多信息,复苏这么多生命,即便对于裁定而言,也是一件极度耗费心神的事情。
但黎诚觉得就这样让一重历史死绝,未免有些太残酷了些——他还是更喜欢好结局——大概是因为他一路走来的遗憾实在太多了。
黎诚没有现身,祂的声音直接在这片被裁定的天地间响起。
“天道自有公允。”
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天,寻找声音的来源。
做完这一切,黎诚缓缓闭上了眼,停止了对外部的感知,将注意力投向自己的“内部”。
那是一片更混乱的战场。
七轮大日的虚影被七道戴着冠冕的意气镇压,而在战场的中央,七点光点静静悬浮着。
那是与祂一同“升华”的戴冠者们。
樱子、苏妮尔、李世民、吴桐、亚历山德鲁、露珠、“野神黎诚”。
黎诚的意念轻轻拂过其中之一,将其唤醒。
那个光点闪烁了一下,然后拉伸开来,最终勾勒出一个人形。
光芒渐敛,樱子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从虚化实的感觉。
接着,她抬起头,目光定格在黎诚的脸上。
她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看了好一会儿。
“看我做什么?”
“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黎诚大概猜到了她回想起来的事情,却也没有多说,只是微微点头,道:“感觉如何?”
“我感觉我似乎变得很强。”
“裁定诞生后,戴冠者也能分润到真正的力量。”黎诚解释:“你们现在在裁定之下近乎不朽。”
“不朽啊……”樱子轻轻重复这个词,听起来并不怎么兴奋,反而有点淡淡的怅然:“那还真是……漫长。”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还是老样子。”
“嗯?”
“看起来常做最冷酷最划算的决定,实际上心里头那点没用的善心总也割舍不掉。”樱子道:“念旧啊。”
“念旧不好么?”
“我拿了好处,当然好了。”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樱子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显出一丝与此刻气质不符的稚气。
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笑了笑。
“我现在有了不必再屈身于人的自由,也有了看谁都差不多的底气——除了你。”
“这个就不必强调了。”
“那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就在主干历史继续做个小小的商人算了。”
“商人?”
“对啊。”樱子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点狡黠:“还和你的大房老婆住在一起。”
“首先,我只有一个妻子,没有大房的说法。”黎诚纠正她:“其次,别欺负卡萝尔。”
“嘤嘤嘤,我怎么敢啊~”
说完,樱子转过身向前迈出一步,分润自裁定的伟力分开历史狭间的介质,她的身影融入黑暗,很快消失不见。
樱子回归了原来的生活,黎诚稍加停顿,意念便投向了第二个光点。
这个光点的苏醒过程比樱子要激烈得多,它被黎诚唤醒后猛地膨胀起来,爆发出灼热的红光。
光芒中,一个高挑矫健的身影迅速凝聚,长发像燃烧的瀑布般披散下来,充满了野性的美。
苏妮尔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凶狠的瞳孔里先是闪过瞬间的迷茫,随即被汹涌的情绪淹没。
她没有像樱子那样观察自身,而是第一时间猛地仰头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