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猛地收敛笑容，阴森森地盯着青松先生。
“老木头，我看你不是来造反的，你是来当圣人立牌坊的！别忘了，你也是野神！你为人类做再多事，你也是野神！”
“正因我是野神，我才知野神之苦，才不愿我等日后变成自己曾经最憎恨的模样！”
青松先生神色凛然，毫不退让。
“放屁！”夜叉暴怒起来，狂怒道：“我看你就是野神叛徒！来！”
大堂外，一众野神本就早有不满，登时应诺，刀枪出鞘，对准了青松先生。
“你想干什么？挑起内讧吗？！”
“内讧？”夜叉舔了舔嘴唇，对青松先生的杀意毫不掩饰：“清理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叛徒而已……”
青松先生看着周围明晃晃的兵刃，又看了一眼大堂外，脸上闪过几分痛苦挣扎，最终只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仇恨的火焰一旦失去控制，只会将一切都焚毁，包括最初那点也许并不纯粹，但至少存在过的理想。
“道不同，不相为谋。”青松先生挺直了腰板，对身后畏畏缩缩的众人道：“我们走。”
“想走？”翻江夜叉冷笑。
“你若此刻杀我，便是与我彻底决裂！而今还有数万野神追随我，你我就死战在此！”
青松先生冷静道：“让我们出城，你我两部今后各走各路。这城你们想要便拿去。只是日后莫要后悔。”
夜叉眼神闪烁，他虽暴躁，但并非全无头脑。
不过打下来一座城便和这支不弱的野神队伍火并，确实得不偿失。
既然他愿意离开，那自然是最好。
少了些野神瓜分战利品，总归是好事。
“那就滚吧！”夜叉面露不屑，像驱赶一群苍蝇似的摆了摆手：“带着你们那套假仁假义，滚得越远越好！”
青松先生不再多言，带着属下，在一众野神不怀好意的注视下快步离开了被攻陷的城主府，然后迅速集结了本部愿意跟随的野神，从南门匆匆离开了这座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城市。
愿意跟着青松先生的野神很少，其他野神大多也因为久经欺压而对人抱着相当的仇恨，选择留在城中大行屠戮。
青松先生离去时，回头望去，城中多处已升起黑烟，凄厉的惨叫声随风隐约传来。
他闭了闭眼，掩去眸中悲色，毅然转头，带人消失在原野之中。
……
城主府内，那夜叉好一个志得意满。
“传令下去！”他大声吼道：“告诉儿郎们，乐子可以开始了！不过都给我听着，那些世家大宅先给老子封起来，等几位头领杀光守军后清点分配！谁敢乱伸手，老子剁了他爪子！”
“嗷——！”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压抑了许久的兽性和欲望，即将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在这座繁华的城市。
然而，就在这命令刚刚传出、混乱和劫掠稍稍扩大之际——天，忽然暗了下来。
欢呼声、狂笑声、哭喊声、兵刃撞击声……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戛然而止。
翻江夜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猛地冲出大堂，抬头望向天空。
百井城上空不知何时已被一片无边无际的赤色所覆盖。
赤红如血，厚重如铅云，其中仿佛有无数兵器在碰撞，无数道身影就这般沉静地站在赤色之中，俯瞰着百井。
仅仅是注视着，就让下头的野神们心神大骇，连刀都举不起来了。
“这……这是……”
赤色的云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般朝着一个中心汇聚。
随着红云散去，神将们显露出身姿，身上披着的甲胄仍是泛着赤色的光。
而漏斗的中心，所有红云尽数汇聚完全后，一道身影站在万军中心。
他手中似乎并无兵器，但他光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那无边兵煞的核心，是万千杀伐的源头。
赤主至。
黎诚没有多看下方乱作一团的百井城，抬起右手比出剑指，轻轻向下一划。
“屠杀者，当遭屠杀。”
一句话便定下了这群野神们的命运。
“喏。”
无数神将擎着兵器跃下云端，好似神灵掷出的雷霆，精准无比地落向百井城内。
“不——！”
“这是什么？！”
“快跑啊！”
绝望的呐喊刚刚响起，便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击声中。
无数流光落下，大唐天兵持着兵戈开始清剿那些野神。
在狂血煞加持下的众将领绝非凡俗，面对这些出身草莽的野神，要做的不过是一场一面倒的杀戮。
精准，高效，冷酷。
方才还在叫嚣的夜叉站在城主府前，亲眼看到自己麾下几名最凶悍的野神如猪狗般就这样死在了天兵的锋刃下。
他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现出了凶鳄厚重的鳞甲，一跃而起，朝着天中的黎诚扑来。
一名将领向前一步，面无表情地拔刀。
还未靠近正主，光是这人身边站着的将领，便能将他轻易斩杀。
这夜叉尽管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却也兀自嘶吼着不管不顾地朝着黎诚扑去。
刀芒落下。
他引以为傲的鳞甲如同热刀下的牛油，连带着他的脊椎、血肉，一并毫无阻滞地被斩断。
“嗬……嗬……”
夜叉眼中没了凶狠，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音，庞大的身躯再无后力，划过一道弧线，落到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对百井的清洗在短短几十个呼吸内，就接近了尾声。
城中残余的义军和乱兵，早已被天兵吓得魂飞魄散，在见识到了这群披着赤甲的将领的凶威后，就立刻丢下兵器，跪伏在地祈求饶命。
黎诚的身影，自云端一步步走下，最终落在了城主府最高建筑的飞檐之上，俯瞰着这座刚刚经历地狱的城市。
他来得及时，暴行还未扩大，幸存的百姓蜷缩在废墟和角落里瑟瑟发抖。
“哈！”
有人看到天兵已至，终于来了几分勇气，擎起身边的菜刀朝着一旁跪在地上的野神凶狠地砍去。
“死！给我死！”
若要问及缘由，一旁倒在血泊里的老人大概是最好的答案。
那被他选做目标的野神早已失去了任何反抗的想法，只瘫软在地，被这男人一刀一刀砍死在原地。
砍死这个野神之后，男人发出不似人的呼嚎，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最终看着周边茫茫的野神，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怔怔地说不出任何话来。
为什么呢？
男人不知道——他不过是个做小生意的，从未对野神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但这群野神就这样高喊着复仇冲入城里，把他的父亲杀死了。
为什么呢？
你们究竟在对谁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