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该死,你们这恶奴也该死!
既然已经杀了,那就没有放过你们的道理!
没有防守,只有进攻。
以伤换伤,以血换血。
一名豪奴的拳头砸在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却趁机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发力一拧!
“咔嚓!”
腕骨发出断裂的声响。
那豪奴惨叫间,李夏芒另一只手已经并指如刀,狠狠捅进了他的胸膛,将他肺腑里的东西囫囵一卷,狠狠一扯。
这名豪奴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软软倒地。
最后一名豪奴见同伴瞬间毙命,心中惧意更甚,但此刻已无退路。
他狂吼着合身扑上,双臂张开,想要抱住李夏芒,限制他的动作。
李夏芒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任由对方将自己牢牢抱住。
那豪奴心中一喜,正要发力将他勒毙,却感觉世界旋转了起来。
抬头看去,只瞧见自己的无头尸体软绵绵地躺下。
李夏芒不知何时握着从崔公子手上夺下来的刀,一刀将他身首异处。
但挥刀的是他吗?
豪奴张了张嘴,眼中满是困惑——他似乎并未看到那一刀。
挥刀的的确不是李夏芒——而是他身后的四臂恶神。
只见那四臂恶神放下的一只手中,竟不知何时赫然握住了一柄细长的双手刀。
一股意气从那刀上溢出,与握着匕首的李夏芒呼应。
大复仇!
黎诚既已战胜欲神,成全蚩尤临死之愿望,故而他的千兵主称号,也化作了真实的“兵主”。
“兵主(一):拥有此称号的情况下,天下兵器,只一眼便专精。”
“兵主(二):拥有此称号的情况下,天下武学,只一眼便勘破。”
“兵主(三):任何跟随您的兵器都将不断进阶,任何被您使用的兵器都将得到血煞的淬炼,凡铁一使成利器,利器二使化神兵。”
“兵主(四):拥有此称号的情况下,您所愿意流传给后人的武学,均可在纹血之煞之中传世。”
“兵主(五):学习我,成为我,超越我,战胜我——兵主无有停歇,您时刻会面对后人的挑战,但料想您应当无惧。”
黎诚有什么能够传世呢——
唯有那六道意气了。
绝境搏杀以万类霜天;高歌猛进以第一流;快意恩仇以大复仇;诡谲变化以匆匆;分辟天下以辟鸿蒙。
而认清自我,以诚。
此刻,在刀上氤氲着的,便是——
大复仇!
豪奴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眨了两下眼,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在医馆门口。
血腥味混合着香火溃散后的特殊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地上躺着五具尸体。
李夏芒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浴血。
他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伤口,带来剧烈的疼痛。
四臂恶神的虚影不知何时已经消散,那股狂暴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伤口火烧火燎的痛楚。
他抬起头环视四周,那些围观的百姓早已尖叫着四散逃开,偶有几个胆大的没跑远,看他的眼神中也满是恐惧。
医馆里,张大夫瘫坐在柜台后面,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那几个帮忙的野神仆役更是缩在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砖里。
李夏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粘稠血液的双手。
杀了。
真的杀了。
一个崔家的公子,四个崔家的家奴。
已然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他忽然想笑,却扯动了伤口,变成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更多的血沫。
路?
这就是路吗?
一条用血铺出来的,通往深渊或者……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路。
李夏芒咳了几声,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踉跄着转身走向医馆。
医馆的门板碎了一半,里面光线昏暗。
“大夫,”李夏芒看着大夫尽量温声道:“劳驾,给我的孩子们治伤。”
大夫身体一颤,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治……我治!我这就治!”他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出来:“快!快把伤药拿来!热水!干净的布!”
那几个缩在墙角的野神仆役也被吓破了胆,闻言忙不迭地动起来。
一时间烧水的烧水,取药的取药。
李夏芒就站在医馆中央,靠着唯一完好的门框,平静地看着。
大夫医术确实不错,在这煞星盯着他的巨大的心理压力下,手脚反而异常麻利。
整个过程静得可怕,只有偶尔器物碰撞的轻响。
李夏芒默默地看着,他知道安稳的日子在他出手的那一刻便已经结束了。
哈……他妈的……
自己辛苦几十年,立庙的酒席都没摆呢……真是操他妈的……
“李……李庙祝,”张大夫战战兢兢地开口,手里还拿着沾血的布:“伤口都处理好了,按时换药,静养些时日,应无大碍。只是受惊不小,神魂有些不稳。”
李夏芒点点头,从怀里摸出那个装功德的小布袋——立了庙以后,里面已经所剩无几。
他倒出最后几点微弱的金光,递给张大夫:“这些,够付诊费么?”
“够!够!够了!”
张大夫连忙双手接过,看都不敢多看。
李夏芒不再看他,转身对着那五个孩子沉声道:“能站起来吗?”
五个孩子互相看了看,受伤轻的三个先站了起来,搀扶着另外两个。
虽然还有些摇晃,但总算都站住了。
“具体的事以后再和我说,现在先跟我走。”
杀了崔家的人,他决计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必须立刻离开云县。
可外头已经传来了香火笼罩的嗡鸣声,一方官印悬在医馆上空,煌煌如烈阳大日。
只见一队穿着皂衣、腰佩铁尺铁链的衙役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而官印下一人身穿青色官袍,头戴乌纱,面沉似水。
正是云县县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