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
他扑向崔公子。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甚至没有思考,只是最简单直接凶狠的——扑杀。
四臂恶神的虚影在他身后骤然凝实!
青面獠牙,四只手臂肌肉虬结,仿佛从血池中爬出的修罗。
更诡异的是,那四只手臂中在这一瞬便有两只缓缓地垂落下来。
他既有纹血之煞,又身负化龙、天心、尺规的恩赐。
黎诚既为狂血煞,又为人神——于是李夏芒亲自得赐于他的纹血之煞在觉醒的一刹,便放下了两臂!
“呃……啊——!”
李夏芒只感觉自己的眼睛在发烫,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红色。
力气——从未有过的力气,从身体每一个角落涌出来,几乎要把他自己撑爆。
化龙恩赐以前只是涓涓细流,温吞地帮他吸收游离香火。
此刻在这狂暴煞气的刺激下,它宛若疯了一般吞噬着四周空气中那些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香火愿力——
路人偶尔飘过的一丝祈愿、店铺里残余的供奉、甚至墙角野鬼贪吸的一缕阴香——全被蛮横地扯了过来!
而代价是他的理智正被那煞气和愤怒迅速吞噬。
但李夏芒不懂这些,他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身体深处爆炸开来,混合着压抑了数十年的屈辱、愤怒、不甘,化作最原始暴烈的杀意。
“拦住他!”
崔公子脸上的轻蔑瞬间化为惊愕,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九品野神庙祝真敢动手,更没想到对方爆发的速度如此之快,气势如此之凶!
四个豪奴反应极快。
他们都是崔氏精心培养的护院野神,生前多是悍卒或游侠儿,死后得了崔氏香火供奉,战力远非寻常野神可比。
此刻见主人遇险,立刻舍弃了戏谑的心态,眼中凶光毕露。
两人扑向李夏芒,两人则迅速挡在崔公子身前。
最先与李夏芒接触的豪奴一拳捣向他面门,拳风呼啸,显然练的是刚猛的外家功夫,死后以香火重塑神身,威力更增。
若是往常,李夏芒或许会选择闪避,但此刻他没有。
他不闪不避,微微侧头,用肩膀硬接了这一拳。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李夏芒的左肩胛骨传来剧痛,但他前冲的势头只是微微一滞。
借着对方拳头传来的反震之力,他身体以更快的速度拧转,右臂如毒龙出洞,五指成爪,狠狠抓向那豪奴的咽喉!
那豪奴没想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仓促间只来得及偏头。
“嗤啦——!”
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从豪奴的脖颈侧面一直延伸到锁骨,暗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豪奴惨叫一声,捂着脖子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李夏芒却看都不看他,脚下一蹬,身体如炮弹般撞向挡在崔公子身前的另一名豪奴。
那豪奴身材高大,见状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挡在胸前,扎稳马步,准备硬接这一撞。
“轰!”
撞击的闷响如同擂鼓。
高大豪奴只觉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传来,他那自傲的桩功瞬间溃散,双臂传来清脆的骨折声,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般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医馆的门板上,将半扇木门撞得粉碎!
李夏芒却不去看他,只在木屑纷飞中死死盯着崔公子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
打开通道,二人间的距离已不足三步。
另外两人决计无法援引。
“你……你敢!”崔公子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手中鎏金匕首胡乱向前挥舞:“我乃清河崔氏子弟!杀我,你必……”
但此刻这仅用来彰显财力与地位的装饰品决计无法保护他了——
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
他的话没能说完,李夏芒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崔公子的脸迅速涨红,眼球凸出,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掰开李夏芒的手,但那双手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一时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剩下两名豪奴目眦欲裂,狂吼着从左右扑来,一人挥拳砸向李夏芒后心,一人并指如刀,戳向他肋下要害。
李夏芒根本不回头。
他错开身子,旋身掐着崔公子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然后,在周围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朝着地面,狠狠掼下!
“砰!”
崔公子的后脑与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红的是血,白的是浆。
活像摔碎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崔公子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围观的百姓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叫,随即死死捂住嘴巴。
更多人则是目瞪口呆,仿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个九品野神,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云县西街,用最暴烈最原始的方式,搏杀了一个清河崔氏的公子!
剩下的两名豪奴看着地上公子那惨不忍睹的尸体,又看看浑身浴血、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般的李夏芒,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主家死了。
他们这些护卫,下场绝不会好。
“杀了他!给公子报仇!”
其中一名豪奴双眼赤红,嘶声吼道。
另一名豪奴也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狰狞的决绝。
主家子弟死在他们面前,他们就算活着回去,也逃不过酷烈的家法。
不如拼命,或许还能搏个忠勇的名声,让身边人得些抚恤。
两人一左一右,再次扑上。
拳脚带风,招招狠辣,全是搏命的打法。
李夏芒松开崔公子软塌塌的脖子,缓缓直起身。
左肩传来钻心的疼痛,骨头可能裂了,肋下刚才也被指风扫到,火辣辣地疼。
但他感觉不到太多恐惧。
杀了崔公子的那一刻,某种枷锁似乎“咔嚓”一声断裂了。
原来,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和那些山里的精怪也没什么不同。
一样会断,一样会死。
看着扑来的两名豪奴,李夏芒咧开嘴,露出一个沾着血沫子近乎癫狂的笑容。
“来!”
他低吼一声,不退反进,主动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