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都陷落,象征着煞主在这片演武天地中构建的秩序彻底崩解。
棋局前,煞主的身影微微一颤。
他喟然长叹一声,那叹息声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变得透明、开始分解的双手,又抬头看向正与欲神对峙的黎诚,语气平静。
“看来血主身上倒是出现了很多我意料之外的变数。不过,这些……我已不必再考虑了。”
黎诚拿捏不定欲神来此的打算,只能戒备着他,而后看向煞主。
煞主的身体开始化作最普通的血煞,点点光芒如同萤火般飘散,不自觉地朝着黎诚这个胜利者汇聚。
欲神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
煞主看向黎诚,目光却似乎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他仿佛在看更加久远的过往,声音也随之变得轻缓,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自黎贪死后,狂煞分离,隔了数年,在凭借本能胜过一个被遗弃的婴孩后,我才有了朦胧的神志……”
他看向自己已经彻底分解成血煞融入黎诚身体里的手,感慨道:“不知不觉,已是这般久远了……活了这么多年,见证沧海桑田,王朝更迭,对一个生命而言,也算是够本了。”
黎诚不语,用余光瞥了一眼欲神,却见祂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黎诚心中有一半注意力在仔细倾听着这个和自己博弈了二十年代的对手,更有一半警惕着这位不请自来的欲神。
煞主站起身来,朝前走了两步,随意地挥了挥手,眼前那象征着演武世界的巨大棋盘开始寸寸崩裂,化作无数流光碎片。
“狂煞分始,我生——我死,狂煞合一。狂煞的历史我皆见证,这宿命般的感觉,倒也算是不虚此行。”
他微笑着朝黎诚挥了挥手,而后正色行礼,长揖至地,道:“此番胜负,的确是我输了,煞主之位,你且拿去。”
而后,不等黎诚回答,他整个人立刻崩碎开来,和崩碎的棋盘碎片一并化作一股滔天的血煞洪流,汹涌澎湃地涌入黎诚铺开的天心光海之中!
他所有的记忆尽数化作养料,供给给胜者。
这股力量是如此庞大,如此契合,仿佛本就是黎诚缺失的一部分,此刻终于回归!
黎诚的身体剧烈震动,本就统合了斗战死域的天心光海毫无阻拦地融合着这股力量。
那黑红色的光海中,红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将颜色变得更加明亮。
此刻,他继承了煞主的一切!
然而,黎诚的气势却并未攀升多少,只因他个人的勇武,早已臻至自身当前的极限,再多的能量灌注,也难有质的飞跃,更多的是对狂血煞的能力更加熟悉。
而煞主点将台上的灵魂,也自然而然融入了黎诚体内的世界树英灵殿中,大批大批的英灵开始陷入归一。
就在这新旧力量交融的关键时刻,那一直饶有兴趣旁观的“欲神”,眼中那抹渴望的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
祂看着煞主消散,看着黎诚继承一切,看着狂血煞归一的进程被大幅推进,终于……不再等待!
“时候到了……”
欲神发出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轻笑,朝着黎诚伸出了手。
那并非多么惊天动地的一抓,动作甚至显得有些随意。
但就在祂出手的瞬间,黎诚周身那刚刚融合了煞主遗泽威势正盛的天心光海,竟如同稚子般剧烈收缩,发出了剧烈的哀鸣!
一股远超人神面相的力量,牢牢锁定了黎诚。
根源!
黎诚几乎是一瞬间便明悟了欲神的真正图谋!
祂要吞噬自己——吞噬“天心”,夺回自己分润祂的权柄,补全祂作为“欲神”的最后一块拼图。
更要借助吞噬“天心”的自己,同时夺取狂主、煞主的权柄,一举同时成就完整的欲神格位,以及……完整的、前所未有的狂血煞之主位格!
祂要成就完整的欲神,更要染指完整的狂血煞!
而同为人神面相和狂血煞三重存在的血主的身份,就是最好的纽扣!
“休想!”
黎诚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意识到真相的他立刻有了极强的危机感。
面前的……可是根源!
刚刚融合完毕趋于稳定的天心光海疯狂沸腾,黑红色的光芒化作了无数细密的锋芒,朝着欲神那只抓来的手逆卷而去!
同时,更有无数英灵自血海中显形,上百万的军势源源不断地朝着欲神冲锋!
他们悍不畏死,因为黎诚不死,他们便不亡!
露珠拼尽全力开始计算,那支羽毛笔攥在手心,时刻准备激发。
而自成天理的领域内,九鼎落在黎诚头顶,更是全力对抗着欲神带来的根源层面的压迫!
这是他毫无保留的巅峰一击,融合了狂主的个人勇武、煞主的无尽军势、以及根源性历史异物的终极反抗!
若成,则大事可成,若不成……那便守墓人救我!
欲神看着黎诚这堪称惊艳的反击,眼中非但没有丝毫凝重,反而那抹渴望与玩味更加浓郁。
“黄帝和蚩尤都不曾达成的未来,便由我来达成吧!”
祂的手,依旧缓慢而稳定地探出。
黎诚那足以撕裂星辰的锋芒,在触碰到祂手掌的瞬间,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无声消融!
而千百万将士们的冲锋,更仿佛泥牛入海般在靠近祂的一瞬便被吞噬,未能激起半点涟漪!
他们被“进食”了。
欲神六欲,“味欲”。
天下万物皆是我食粮——此为人欲中,最贪得之欲。
而后,祂的手掌穿透了层层阻碍,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落在黎诚身上。
欲神六欲,“触欲”。
疼痛爽快,皆在皮上,可至可不至,只在想至不想至。
黎诚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在一刹那遮蔽了他所有的视线。
他感觉自己的一切力量、一切意志,甚至包括刚刚吸收的煞主遗泽,都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强行剥离拖拽!
而后又是欲神六欲,“味欲”。
在黎诚眼中,欲神张开了嘴——
那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嘴,而是一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一切概念、一切存在的幽暗漩涡。
天心光海连同光海中央的黎诚,就像是被无形巨鲸吞噬的鱼虾,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那幽暗漩涡一口吞没!
刹那间,天地间一切异象消散,只剩下欲神一人独立云端,闭着眼,细细消化着腹中的黎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