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不属于狂主与煞主的血煞气骤然在半空中凝聚,如同实质的暗红色墨滴在空气中晕染开来。
一道身影缓缓在黎诚与煞主之间显形,轮廓由模糊渐至清晰。
煞主盯着那凝聚成形的身影,喉头滚动,吐出一个名字。
“血主……”
现身之人闻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血主,冉闵。
冉闵的目光在黎诚和煞主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玩味。
“啧啧,自古只有血主与狂主之位同归一人,不曾想狂主与煞主竟也要同归一人了!哈!”
“我不记得我有邀请过你。”煞主面色漠然,声音冷硬如铁:“你来做什么?”
血主却不答他,反而兀自大笑起来。
“来的可不仅只有我啊。”
黎诚忽地察觉出几分不对劲,还未来得及细想,心头忽地一凛。
几乎在血主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猛地抬头,有些错愕地看向四周。
数道熟悉的气息骤然出现在了他的感知里。
血肉、诗赋、欢愉、化龙、归乡、尺规、须臾。
人神七大面相,竟紧随血主之后齐至!
黎诚皱了皱眉,第一反应便是不对。
先不说为什么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感觉到血主和七大面相,光是血主和七大面相相遇,为什么还能这样和谐?
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但自己在这些家伙面前,哪有什么面子可言!
也就和刘邦算得上有几分交情,但这绝不可能让打了几千年狗脑子都打出来的人神面相和狂血煞主如此安安稳稳地等待他们分出胜负。
抱着这样的困惑,黎诚暂且没有和不熟悉的血主多说什么,只把眼神放在刘邦身上,沉声问:“你们来此意欲何为?”
刘邦面容平静,瞧着黎诚缓缓开口:“助你……狂血煞归一。”
助我归一?
黎诚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立刻摇摇头,断然拒绝道:“我有我自己的算计,现在还不是时候。”
“哦?”刘邦挑了挑眉,道:“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黎诚皱了皱眉,耐心道:“那日欲神展现出来的伟力你也有印象,就算我狂煞归一,也不一定是祂的对手,我还在寻找对抗祂的方法。”
可刘邦却又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黎诚。
可身为狂主的黎诚一时竟被这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这眼神可以说是平静,也可以说是……呆滞。
再也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瞬间,黎诚骤然拔刀暴起,天心光海骤然铺开,一刀砍向久久不言的刘邦。
“你不是刘邦!”
可这时候,刘邦的表情忽地又变得生动了起来,仿佛一切只不过是黎诚的错觉而已。
“我不是刘邦,还能是谁呢?”
过了这么久,以往一直游刃有余的刘邦在此刻的黎诚面前也显得有些不堪一击。
天心光海之中,一刀流光闪过,刘邦的首级便被一刀斫断。
这游侠儿的头颅高高飞起,还没等落下,便在半空中被一只手轻飘飘地接住。
黎诚瞳孔骤然一缩。
不!周围都被我的天心光海淹没,不应该有人还能动弹才是!
而且自己也没有感觉到有人在动。
黎诚目光冷冽,顺着手臂看去——那只手的主人——便是一直以一个奇诡的微笑看着这一切的冉闵。
怎么可能!
黎诚错愕地看着冉闵踩着自己的天心光海,捧着刘邦的脑袋,朝着他微笑。
“不错的一刀。”血主赞叹:“我不知道当初的黎贪能否有此般实力,但大抵也不过如此了。”
“你……”黎诚握着稽古,立起刀锋,冲着这“血主”冷然道:“不是血主!”
“血主”咯咯笑了两声,颇有些玩味有趣,黎诚更确信了几分——冉闵作为一个残忍的武将,不以变态著称,怎么可能发出这样好似人妖的笑声?
“那你觉得我该是谁才是?”
血主此刻的形象是一个彪形大汉,却吊诡地发出如此小女子姿态的笑声,怎是诡异二字所能形容。
“装神弄鬼!”
黎诚眉头一立,天心光海再度狂涌,黑红色的海潮将“血主”淹没,紧接着又是一刀!
可这一刀却没有什么斩在实体上的感觉。
而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了黎诚的肩膀上。
黎诚悚然一惊,下意识回首拔刀,刀光席卷过去,将身后的山岳一线般斩断,被斩断的山峰顺着斩痕如顺着镜面滑落。
可他仍没有斩到什么。
再回头,“血主”又出现在了他和煞主对弈的棋盘旁,看着棋局里的演化,又饶有兴趣地看着黎诚。
而七大面相围绕在祂身侧,呈众星捧月状。
“血主”盯着黎诚,那双原本应该充斥着残暴与血腥的眼眸,此刻却映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贪婪。
祂歪了歪头,用一种看食粮般的眼神盯着黎诚,好似饥饿了万年的凶兽看到了最极致的珍馐。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天心?”
“血主”的发言如同惊雷般在黎诚脑海中炸开,黎诚一瞬间便意识到了什么,巨大的惊骇几乎要吞噬他的心神,一个被他遗忘许久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黎诚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了那个名字。
“欲神!”
欲神仅仅苏醒过一次——就是那唯一一次——而后祂便一直醒着。
……
几乎就在黎诚道破“欲神”身份的同一时间,局内演武的世界,胜负的天平也彻底倾斜。
大宸三十六年。
历经十余载惨烈拉锯,宸军终究是凭借着“归一”战术对煌帝国指挥体系造成的持续且致命的干扰,而后再一步步推进,最终成功攻破了煌帝国最后的壁垒——煌天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