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宸二十三年,八月。
黑石关。
八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初秋的凉意,吹过黑石关嶙峋的黑色岩壁,卷起关隘上下弥漫不散的淡淡硝烟和铁锈味。
关隘上下,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校场上,两千名骑兵静静地伫立在各自的战马旁。
他们的人数不算多,但每一个人都远比寻常士卒更加精悍、冷冽。
他们是追随赤主来到此世的英灵,是赤主麾下最锋利的刀尖。
而他们此刻的装备,却与往昔大不相同。
金属甲胄被换成了更加轻便灵活的金属和皮甲的复合甲,这是为了极致的速度所做的牺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大腿外侧特制的皮质插槽里,各自插着的四柄短柄武器——通体由金属和硬木构成,线条冷硬,闪烁着非比寻常的幽光。
这就是大宸耗费近十年光阴,在炼丹的幌子下秘密研发出的杀手锏——被命名为“血火”的燧发枪。
这些燧发枪枪管内部铭刻着膛线,所使用的火药也并非单纯的黑火药,而是同样被露珠融入血煞的“血火药”。
寻常黑火药武器用于普通人的战争足以决定胜局,但对战斗烈度比普通军队激烈更多更多的这次演武来说,实在不够。
——毕竟有纹血之煞的恩赐在此。
霍去病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站在队列的最前方,年轻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着灼热的火焰。
他轻轻抚摸着坐骑的脖颈,这匹神骏的战马似乎感知到主人沸腾的战意,披着甲胄的脖子扭动着,不安地刨动着蹄子。
黎马——军队里列装的最优秀的马匹,而两千人胯下的马儿都是黎马。
韩信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这两千名沉默的骑士。
“武安君不是易于之辈。”韩信开口,对身旁的霍去病道:“我在此与他纠缠了十几年,他早已熟悉我等的战法。”
“我知道。”年轻的将领微微颔首。
“西征军团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你们撕开一个缺口。”韩信顿了顿,指向关外:“而后不惜一切代价吸引白起的所有注意力,将他的主力牢牢钉死在正面战场!”
“冠军侯,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他的目光再次转向霍去病:“当防线被撕开一道口子,哪怕只有一瞬间,带着你的人,像箭一样射出去!不要回头,不要恋战,直插大煌腹地!你们的马蹄能踏到哪里,赤主的兵锋就能指向哪里!”
霍去病微微颔首,这少年英豪少有地没有豪言壮语,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这是一次极其冒险的行动,一旦冲出去,就将彻底脱离主力,陷入敌众我寡的绝境。
这比当初他踏破王庭的那一仗还要难打。
整个计划其实很简单,就是利用技术代差带来的瞬间爆发力,创造出白起无法理解的突破窗口,将霍去病这把尖刀送进去。
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血火的初次亮相能产生多大的震撼效果,赌的是霍去病的机动性和决断力。
韩信深吸一口气,望向关外灰蒙蒙的天空。
二十三年了,这场漫长的战争消耗了太多。
黑石关就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吞噬着双方将士的生命和国力。
是时候寻求改变了。
“开始吧。”
低沉的号角声如同巨兽的喘息,在黑石关上空响起。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露出外面被战火反复犁过的荒原。
正面军团开始如同潮水般涌出关隘,血蒸汽装甲车发出沉闷的咆哮,锅炉燃烧着掺入血煞的特制燃料,喷吐出带着淡红色的蒸汽。
大战一触即发。
霍去病和他的两千轻骑,则如同蛰伏的猎豹缀在军中,收敛了所有气息,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一刻。
……
黑石关外,煌军防线。
白起站在一座用夯土和巨石垒砌的高耸望楼上,面无表情地眺望着远方宸军逐渐逼近的烟尘。
二十多年的对峙,他对这位老对手的用兵风格早已了如指掌。
韩信善用奇正,喜欢调动对手,制造错觉。
但今日,斥候回报的宸军调动规模之大,兵力之集中,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不是佯攻,也不是试探性的骚扰——这是总攻的信号。
“兵力配置如何?”
白起的声音冷硬,不带丝毫情绪波动。
身旁的副将立刻回道:“禀武安君,敌军主力仍是西征军团,辅以大量血蒸汽装甲车开路,数量远超以往。侧翼有北府军游骑活动迹象,但主力明显集中于正面。看架势,是想强行突破我黑石峡防线。”
白起微微眯起眼睛。
强行突破?
韩信不是莽夫,明知我方防线经营多年,坚固异常,为何还要行此看似伤亡最大的下策?
“传令各部,依第三套防御方案梯次配置,纵深防御。弩炮前置,优先摧毁敌军装甲巨兽。陷马坑、铁蒺藜区域加倍布置。后备军团随时待命,填补缺口。”
白起的声音平稳:“告诉各军将领,宸军此次来势汹汹,必有诡计。无论发生何事,稳住阵脚,以杀伤敌军有生力量为第一要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侧翼,虽非主攻方向,亦不可松懈。韩信用兵虚虚实实,需防其声东击西。”
“是!”传令兵飞奔而去。
地平线上,已经可以看到宸军装甲车移动时扬起的尘烟。
他心中轻轻一叹,若我煌军亦有此等钢铁巨兽,何至于防守得如此艰难?
煌军不是没有尝试仿制血蒸汽机,但造出来的东西要么动力不足,要么故障频发,根本无法投入实战。
煞主虽然智慧超群,但在没有实物的情况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目前他们收缴到的血蒸汽引擎寥寥无几,煞主担忧狂主,不敢妄动。
等到未来更多了些,狂主毕竟只能盯梢其中一部分,那时候煞主才有直接接触到血蒸汽机的可能。
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沉闷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越来越近。
宸军的旗帜在烟尘中招展,士兵们跟在装甲车后方立起长矛战旗,好似移动的森林。
白起面无表情地看着,心中却在飞速思索。
对方的兵力投入、装甲车的数量、步兵的阵型……一切都显示,这确实是一次全力以赴的正面进攻。
那么,他们的“奇兵”会从哪里来?侧翼?后方?还是……内部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