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一是地方政府更了解本地需求,不会出现政策“一刀切”的极端状况。
二是各成员单位可作为政策实验室,进行制度创新。
但缺点也显而易见——协调不力可能助长地区分离主义,影响国家稳定和团结,更可能导致各地区政策碎片化,标准不一,甚至滋生地方保护主义——而这些问题恰恰在这场模拟战争中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可以说,九府体系不仅仅是为了打仗,更是为了高效地统治、榨取和利用整个帝国乃至周边地区的每一分潜力,将其转化为战争机器源源不断的动力。
在这套体系下,煌帝国的稳定性和韧性,绝对能达到一个惊人的高度。
……
新沂城算不上太大,却是九府之一的“远宁府”重要的军工和物资集散地之一。
陈立走进城里,只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流如织,空气中弥漫着煤烟、金属和牲畜混杂的气味。
陈立似乎对这里的繁华并不陌生,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间下房安顿下来。
随后唤来客栈里机灵的小厮,塞过去几枚铜钱,和颜悦色地打听城里几家大商行的位置和主事人的名号。
接下来的半天,陈立都异常忙碌。
他换上了一身体面的绸衫,亲自拜访了城里几家规模较大的商行,递上精心准备的名帖和一份不算贵重但颇显心意的见面礼。
而态度更是放得极低,见人便带笑,言语间充满了作为外来户的谦卑。
他向每位主事人都表达了同样的意思:初来宝地,人生地不熟,只想混口饭吃,绝不敢抢各位爷的生意。希望能有机会摆一桌酒,请各位赏光,让他当面请教一下本地的规矩,日后行事也方便些。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陈立既显示了诚意,又充分表明了立场,城里的商人们虽然排外,但面对这样一个似乎有些门路搞到特产的新面孔,倒也愿意给个面子。
毕竟多一个懂规矩的合作伙伴,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很快,大部分接到请帖的商人都给了回信,表示会准时赴约。
……
受邀的商人们大多准时到来,约莫有十几位,都是铁山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相互寒暄着,目光却不时瞟向陈立,打量着今晚做东的这位陌生面孔。
陈立早早就在门口迎候,见到每一位客人,都准确地喊出了对方的姓氏和头衔,而后热情地拱手作揖,将其引入座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几杯烈酒下肚,商人们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起初,言语间不免带着几分对陈立这个“外来户”的试探和敲打。
一位经营铁器生意的老板抿了口酒,斜睨着陈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陈老板从南方来,见惯了大世面,可别把我们这点小生意都给挤兑黄了喽!”
陈立立刻恳切道:“王老板您这话可真是折煞小弟了!小弟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以后仰仗各位爷关照的地方还多着呢!不瞒各位,小弟在南边也就是个小打小闹混个温饱。挤兑?那是万万不敢想的!”
说罢,一仰头将杯中烈酒饮尽,亮出杯底。
他这番姿态做得十足,态度卑微,语气真诚,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敲打而流露出任何不快。
其他商人见状,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色。
“陈老板是明白人。我们城里别的都好说,就是一点,规矩最重要。尤其是府主定下的规矩,那是红线,谁碰谁死,可含糊不得。”
陈立点头如捣蒜:“李老板提醒的是!规矩小弟懂,绝对不给各位添麻烦!来,李老板,我也敬您一杯,感谢您指点!”
一时间推杯换盏,宾主尽欢,之前那点微妙的隔阂和戒备,似乎已经在酒肉和恭维中消散了大半。
酒酣耳热之际,陈立看似无意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随口一提道:“对了,小弟前几日进城时,瞧见一队官兵押送着个用厚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大家伙,好家伙,那是什么宝贝?”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像是酒桌上的闲谈好奇。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雅间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房间,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脸上的醉意和轻松顷刻间冻结。
几位商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有些发白,可这一下,各人的神态却各有不同。
陈立一瞬便将他们迥异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陈老板!慎言!”
“不想死就别打听!那是府主亲自下令押运的东西,城里早有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探议论!”
陈立反应极快,脸上立刻堆满了懊悔。
他抬手轻轻给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嘴巴子,连声道:“哎哟!瞧我这张破嘴!喝了几杯就忘了形!该死!真该死!多谢各位提醒!多谢各位救命之恩!”
他一边说,一边连忙抓起桌上的酒壶,不由分说地给自己满满斟了三大杯酒,然后端起酒杯,对着在座的众人环敬一圈,脸上满是诚恳的悔过之意。
“各位海量!是小弟不懂事,口无遮拦!给各位赔罪!也请各位千万别把小弟的醉话往外传!”
说罢,他“咕咚咕咚”接连将三杯烈酒灌下肚,脸上瞬间泛起一阵潮红,显得更加醉意朦胧。
见他态度如此,在场的商人们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一个老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以后注意就是了,来来来,不提那些扫兴的事!”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一时间好似刚才的冷场从没有过。
但经此一遭,先前那热络欢快的气氛终究是冷了下去。
陈立表现得更加识趣,不再谈论任何敏感话题,只是一个劲地劝酒布菜,仿佛真的因为说错话而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宴席又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商人们便纷纷告辞,陈立一路将其送到酒楼门口,鞠躬作揖,直到所有人都消失在夜色中。
站在酒楼门口,夜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陈立眼中最后一丝醉意彻底消散。
他的脸上仍旧是谦卑的笑,可眼底却藏着无比冰冷的杀意。
“残骸确定就留在此城里,并未转移,那么煞主必然要在这里拆解机器了。”他心中思索,暗暗叹道:“狗日的……看到我这些年不在战场上露面,必然要来斩首,还真谨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