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两句对话，便决定了根源的归属！
在他心念转动间，守墓人已经开始下一步动作。
她控制着黎诚的身体对着那悬浮在混沌中庞大无匹的世界树，再次握拳。
世界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它那贯穿九界的根系收拢，支撑天地的枝干回缩，其上承载的九个世界也仿佛化为了树身内部的点点光华。
几个呼吸之间，庞大到难以形容的世界树就变得只有一人多高，最终化作了一道流光，没入了黎诚的胸膛——
黎诚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重感，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灵魂上。
但同时，一种奇妙的联系也建立了起来，他仿佛能模糊地感知到九个动荡的世界轮廓——他能感觉到一种支撑万物的力量在他体内缓缓沉寂下来。
世界树扎根在他体内了。
作为完整的根源，它的伟力庞大到无法想象，但黎诚现在根本无法调动分毫，就像一个小孩子手里握着一颗恒星，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和浩瀚，却连一丝光芒都无法引动。
黎诚还需要时间来慢慢熟悉，炼化。
做完这一切，守墓人那股浩瀚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
黎诚重新获得了身体的完全控制权，一种虚脱感袭来，但他强行在虚空中站稳了。
脑海中，守墓人最后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此为第二诺。”
话音落下，那支羽毛笔再次缩回掌心。
黎诚缓缓吐出口气，站在一片混沌之中环顾四周。
这就是世界不存在的时候的样子，时刻存在着荒凉和寂灭的感觉。
虚无、混沌，什么也不存在，什么也没有——黎诚心头一动，这似乎和历史狭间有些像。
可他还来不及思索什么，在这片万物归墟的混沌中，黎诚的目光忽然一凝。
他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不应该还存在的东西。
那是一条龙。
一条巨大到难以形容的龙，西方龙。
它的身躯是纯粹的黑色，鳞片破碎不堪，其上满布腐朽和死亡的气息。
背上驮着无数罪人的亡魂，翅膀上挂满了死者的骸骨！
黎诚立刻认出了它，传说中不断啃噬世界树根，预示着诸神黄昏的毁灭之龙。
毒龙尼德霍格！
守墓人拔起世界树时，显然没有特意去处理这条藏身于雾之国最深处的毒龙。
而在世界树被连根拔起、时空剧变的那一刻，它竟然侥幸逃出了生天，没有随着世界树一起被镇压。
尼德霍格也发现了黎诚，它那巨大的竖瞳死死地盯着黎诚，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它显然知道就是眼前这个渺小的存在，造成了眼前这天地倾覆的恐怖景象。
尼德霍格与世界树作为这重历史生死轮回的一员，实在是太了解这个世界了。
它不断啃噬世界树的根，啃断了就是一轮诸神黄昏，它自冥界振翅而出，驮负着罪魂亡魂，率领巨人军团向众神开战。
这是世界的终结。
但世界树只是枯萎，而非死亡，在世界破灭后，世界树短暂沉寂枯萎，又会积蓄力量后焕发新生，世界再度迎来轮回，等待着它再次咬断位于雾之国的主根。
它和世界树才是这重历史里，最关键的两个东西——
我们不是这世界最本源的力量么？
与自己的“死亡”相对的“生命”的世界树就这么轻易地被人拔走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它所能理解的范畴。
黎诚心中念头飞转。
这条龙可以说是这个世界最后的“遗产”了，它本身其实和世界树一个级别，它如果要对自己出手……那还是早点跑了为妙。
但是黎诚看着尼德霍格那恐惧的目光，若有所思。
它在畏惧我？
不！是畏惧守墓人！
于是黎诚再次举起了手——亮出了羽毛笔，却不曾呼唤守墓人。
他对着在混沌中不安游动的毒龙用古诺斯语朗声喊道：“吞食世界树的毒龙，尼德霍格。”
尼德霍格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警惕地停止了游动，竖瞳紧紧盯着黎诚。
黎诚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坦白：“不必再啃噬那已不存在的树根了。看着我，我许诺你登向更高的层级，见识远比这狭小池塘更广阔的海洋。”
尼德霍格发出了低沉、沙哑、仿佛无数骨骼摩擦的声音，用的也是古诺斯语。
“是你……毁灭了世界？你是……创世者？还是……生死轮回终末的终末？”
黎诚摇了摇头：“创世者？终末？不。你们的世界都不过是无尽历史长河中，一个偶然泛起又即将平复的涟漪，而我，是行走于这些片段之间的旅人。”
他顿了顿，看着尼德霍格，继续道：“世界树已被我收取。你所认知的一切都已终结，臣服于我，你可随我前往真正浩瀚的真实。否则，你就和这最后的虚无一起永恒孤寂地存在吧。”
是随着在这片空无一物的虚无中孤独存在？还是抓住这唯一的机会，投向未知？
尼德霍格巨大的头颅低垂下去，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中，沉默了很久很久。
毁灭是它的本性——如果随他而去，那它或许能见识到比啃噬树根更有趣、更广阔的毁灭？
最终，它发出了一阵低吟，巨大的头颅缓缓地低垂下来。
“我愿前往您所说的……真实……”
它显然将守墓人的力量视为黎诚所有了——毕竟羽毛笔还在那里摆着呢……
黎诚看着眼前臣服的毒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微微松了口气。
他无法压制尼德霍格，毕竟它是根源级的存在——但若它背逆，自己也还有最后一次呼唤守墓人的机会。
也就是说，只要在黎诚周围，它的生死全然掌握在黎诚手上。
黎诚轻轻拍了拍巨龙的脑袋，淡淡道：“很好——”
说完，他不再看这片正在缓慢死去的混沌，闭上眼，勉力沟通世界树。
不多时，他便感觉自己和那沉寂的世界树多了一部分联系，借由这份联系，眼前的黑龙便被接引入了雾之国中。
黎诚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而后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