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摇摇头,既然这种挑战无法引来瓦尔基里或是乌鸦的注视,那他也不必在此多留了。
他正要离开这片狼藉,身后却传来一个夹杂着痛楚和不甘的声音。
“等……等等!”
黎诚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
说话的是那个最开始鼓动大家去投奔“金鬃”的壮汉,他捂着肿起的脸颊,靠着翻倒的桌子勉强坐起来。
“你……你确实能打,”壮汉喘着粗气,眼神里却还烧着维京人特有的倔强:“但光靠打翻我们这些喝多了的醉汉算不得什么本事!金鬃麾下的战士们才是真正的勇士!你想找最勇猛的武士?那就去找他们!”
黎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点兴趣被勾了起来,他微微颔首:“继续。”
壮汉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似乎在为自己装胆:“金鬃的勇武整个北海都有传说!他的怒火像冬天的暴风雪!你要是敢去,我就带你去见他们!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战士!”
黎诚稍加思索,便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道:“带路。”
壮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挣扎着爬起来,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可别后悔!”
……
金鬃的部落坐落在一个隐蔽的峡湾深处,远远就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长船停在岸边。
“他们居然真的在集结部队……”露珠有些惊讶:“这重历史的维京人真的要去抢拜占庭啊?”
“异常历史,有点异常才合理吧。”
“也是。”
壮汉在前头带路,一路龇牙咧嘴,守卫的维京战士看到他带着个生面孔,尤其是东方面孔,都投来审视的目光,但并未阻拦。
只是有和他相熟的战士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挤眉弄眼地嘲笑着他的狼狈——
如果黎诚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壮汉大概率就是金鬃专门派出去招徕人手传播消息的手下了。
怪不得这么不遗余力地吹牛逼,闹半天他本身就是干这个的。
黎诚有些好笑,却也没多想。
空气中弥漫着造船的木材味、锻造炉的火炭味,以及一种战前特有的肃杀气氛。
比起刚才那个喧闹的酒馆,这里更像一个庞大的兵营。
壮汉带着黎诚在最大的一间长屋前停下。
这长屋用巨大的原木和兽皮搭建,门口站着两名身材格外高大的卫士。
通报之后,黎诚才被允许进入。
长屋内光线比酒馆好些,中央的火塘烧得很旺,映照着悬挂在梁上的战利品——狰狞的盔甲、异域风格的盾牌,甚至还有一面残破的拜占庭旗帜。
一个男人坐在象征着首领的王座上,和旁边围着几个头领模样的人说着什么。
他大概就是金鬃了。
正如传说中那样,金鬃有一头如同雄狮鬃毛般浓密而耀眼的金色卷发,虽然鬓角已染上些许白霜,但丝毫未损其威严。
他的面容线条硬朗,一道疤痕从眉骨划过颧骨,更为他添几分凶悍。
他的视线落在黎诚身上,又转向带路的男人。
“拉格纳,你带了个什么人回来?”金鬃的声音低沉有力。
带路的壮汉拉格纳此刻收敛了所有的张扬,恭敬地低下头。
“首领,这个人在酒馆打服了所有的勇士,他说他想找最勇猛的战士,我就带他来见您了。”
金鬃挑了挑眉,目光重新回到黎诚身上,上下打量着他:“很少见的面孔——你找最勇猛的战士,想做什么?”
黎诚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我要去瓦尔哈拉。”
这话一出,长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那几个头领模样的人都露出了怪异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金鬃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只有被女武神选中的战死的英灵才能进入英灵殿。活人想去?闻所未闻。”金鬃说。
黎诚挑了挑眉:“我以为足够激烈的战斗就能引起她们的注意。”
金鬃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言论。
“酒馆里的斗殴连让福金和雾尼低头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他走到黎诚面前,身材魁梧的他甚至比黎诚还高半个脑袋:“真正的瓦尔基里只会在最惨烈的战场上出现。她们挑选的是拥抱战争、渴望荣耀、并最终死于战争的灵魂。”
黎诚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只有死亡的时候才会出现么?”
不等金鬃说什么,黎诚忽然说:“你要去打君士坦丁堡?”
“没错。”金鬃慨然道:“那是最繁华最坚固的城池,攻下它,我们的名字将永远被维京人传唱!那将是足以载入史诗的战争!无数的勇士将在那里获得无上的荣耀,或者……进入瓦尔哈拉的资格。”
最后这句话他明显是说给黎诚听的。
他看向黎诚,直白道:“拉格纳虽然鲁莽,但眼光绝对不差。你想要寻找通往瓦尔哈拉的线索,没有比我的舰队更好的地方了。加入我们向米克拉加德进军!在那里,你会找到你想要的答案——要么在战争中证明自己,获得荣耀;要么战死沙场,被女武神带走。”
黎诚对所谓的荣耀并不感兴趣,对君士坦丁堡的财富更是看都懒得看一眼,但一场规模足够宏大死亡足够密集的战争,确实是引出瓦尔基里的最佳舞台。
“好。”黎诚略加思索,点了点头:“我加入。”
“你会在这次必将载入史册的劫掠中得到一个位置。”
……
黎诚加入金鬃的部队不过四天,庞大的维京舰队便准备扬帆起航了。
长船如同离弦之箭劈开灰绿色的冰冷海浪,向着东方前进。
黎诚被分配到了一艘中型长船上,和几十个陌生的维京勇士挤在一起。
这些战士大多彼此认识,三三两两谈论着即将到来的战斗和传说中的财富。
因为外观的缘故,他们看向黎诚的眼神依旧带着疏离和好奇,但碍于金鬃定下的严厉规矩——航行期间严禁内斗——并没有人上来挑衅。
黎诚乐得清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船舷边,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和天空。
露珠偶尔会在他脑海中闲得蛋疼地分析着航向风速,但更多时候是沉默。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目的地,等待战争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