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而他仍没有离去。
……
史提方猛地从沉浸式的信息链接中惊醒。
他本体当然无恙,但接连两具精心培育的化身被瞬间摧毁带来的精神反噬也让他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真是厉害啊……行者神里,还有谁是他的对手了?”
史提方一边感慨,一边缓缓坐直身体。
他的化身不像黎诚一样能随时铸就,为了掩人耳目,他不过也就在那重历史留了两个而已。
两个全都被斩杀,史提方却并未有几分惋惜。
因为这两具身躯,本就是自己为了确保不出问题而准备的后手。
史提方笑着摇了摇头,没把黎诚说的狠话当回事。
可是,当他站起身准备去拿一旁水杯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时愣住了。
黎诚为何还留在原地?
他不知道野狼的根源很快就会过去么?
不……不对。
史提方猜到了什么,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发冷。
“他就是在等‘野狼’派系的人!”
一种脱离掌控的惊怒和恐慌首次涌上了他的心头。
黎诚不是要杀几个化身泄愤,他是要直接把“刀”递到自己的敌人手里!
他要当着野狼派系根源级强者的面,直接揭发自己与他的合作!
这个疯子!他难道不怕被暴怒的根源顺手碾死吗?!
史提方又惊又怒,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黎诚的决绝和疯狂。
这个人为了报复自己,竟然敢把自己置于狂怒的根源面前——这几乎是必死的险地!
“该死!”
……
来了!
不过等了一个多小时,黎诚便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如同整个天空塌陷下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天空裂开缝隙,一个身影从中一步踏出。
那是一个老人,穿着一身古老的黑色军装,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干瘦。
他看起来太老了,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头发稀疏灰白,但那双眼睛,却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老人的目光一瞬间就锁定了黎诚。
“是……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空间都在他的声音中颤抖:“又是你们行者!”
根本不需要任何确认,海因里斯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据!
老人甚至没有给黎诚开口的机会,他直接抬起了枯瘦的手掌朝着黎诚轻轻一按。
黎诚周身那红黑色的浪潮就像是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玻璃,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
暗红与污黑的光流疯狂闪烁明灭,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
黎诚闷哼一声,感觉像是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他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出哀鸣,鲜血瞬间从口鼻中溢出。
这就是根源级含怒的一击,远超他之前的任何对手的力量!
“噗!”
未成根源的黎诚终究无法承受这股力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炸成了一团血雾。
在真正的根源强者面前,即便是接近根源的行者,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下一刻,只见基地的其他角落,甚至基地之外的雪山之中,同时出现了数十道一模一样的气息。
都是黎诚以斗战熔炉锻造的身体。
那老人显然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个行者居然有如此诡异的分身手段。
“蝼蚁的伎俩!”
老人冷哼一声,再次抬起干枯的手掌,就要将所有这些化身连同这片空间一起彻底抹除!
就在这时,有一个黎诚缓缓抬起了右手。
只见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物,那是一支……羽毛笔。
“老东西,给我住手!”
黎诚的化身冷冷开口,声音通过几十个化身同时传出。
“这是戴冠者予我的凭证!她承诺为我出手三次,你要我在这里用掉一次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人看着那枚羽毛笔,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那毁天灭地的一掌还是没有落下。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黎诚冷然道:“我留在这里,只是告诉你们一个事实——”
“——杀死海因里斯的,不单单是我。”
而后,黎诚语速飞快地将史提方和他合作的事情简洁地陈述了一遍。
“我凭什么信你!”老人拧着眉头。
“你他妈爱信不信。”
黎诚心情很糟,一点惯着他的心情也没有,自己现在手持守墓人两次出手,就是最差的情况也能全身而退,实在懒得和他虚与委蛇。
说完,黎诚不再有任何犹豫,几十个化身同时化作道道流光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如果能不用这次出手的机会,黎诚当然也不想浪费。
老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既想直接把这小子留下,又忌惮于那支羽毛笔背后的戴冠者,最终也只能放任黎诚离去。
他不知道黎诚为何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向自己揭露这件事,这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么?
无非就是挑拨一下两者派系之间的关系——但如果自己下狠手,他必然要让戴冠者为他出手才能走脱。
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真的只是为了挑拨一下么?
这让老人也不得不正视黎诚所说的东西了。
不过数息,黎诚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