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充斥着柔和白光与低鸣仪器的洁净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某种奇异草药混合的清淡气味。
房间周边是无数台结构精密的银白色机器，无数纤细的透明管线如同蛛网般从机器上延伸出来，连接在房间正中的透明容器上。
容器里静静漂浮着一个身影。
黎诚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了过去。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这个和他有过三年婚姻的女人。
但与他记忆中那个鲜活的小蛇美人截然不同，眼前的卡萝尔头发干枯灰白，身形佝偻瘦小，悬浮在不知名的溶液里，仿佛一具干尸。
她的双眼紧闭，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那些透明的管线探入容器里，连接着她的身体，将某种能量持续不断地输入她体内。
“露珠！”黎诚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嘶哑。
“正在分析……”露珠的回应几乎瞬间响起：“卡萝尔小姐的生命体征极度衰弱，灵魂能量异常稀薄，不过的确是自然衰竭状态。”
“我能直接带走她吗？”
“正在扫描维持设备……核心消耗物特征与群智阵列记录的妖鬼种子高度吻合。作用估计为消耗妖鬼种子强行弥补目标持续流失的本源魂灵，维持其最低限度的生命存在。”
就像一个漏水的杯子，当里头的水漏完，就是卡萝尔的死期——而这台机器就是不断往杯子里灌水，保证杯子里的水不要干涸。
顿了顿，露珠才仿佛松了口气般道：“您所持有的左鼎的蟠天虬地是这台机器的完美替代品，就算您暂时没办法解决她魂灵失调的问题，也能以左鼎维持住她的魂灵。”
黎诚毫不犹豫，祭出左鼎，将卡萝尔的躯体容纳入鼎。
至于根除的问题……待自己带卡萝尔离开，便可咨问天堎鬼仙！
他对魂灵的了解绝对比任何人都更甚，毕竟就连小阴天子都是当年的他培育出来的。
卡萝尔干瘪的身体落入鼎中，奇迹般的景象发生了——
她灰白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乌黑亮泽，松弛的皮肤迅速变得紧致饱满，皱纹消退，佝偻的身形重新挺直。
短短几个呼吸间，仿佛时光在她身上发生了倒流，那个垂垂老矣的躯壳褪去，重新焕发出青春的光彩。
卡俄斯并非没有找到任何办法，他找到的办法就是左鼎——这台机器便是第二重异常历史基于左鼎制造的设备。
只是左鼎本体被天堎鬼仙带走，卡俄斯根本寻不到它，这才只能用这机器不断焚烧妖鬼种子为母亲续命。
而随着身体重新恢复青春，卡萝尔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只是那双曾经明亮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茫然与恍惚。
她似乎花了点时间才聚焦眼神，视线落在黎诚脸上——没有惊呼，没有激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卡萝尔。”黎诚喊了一声。
卡萝尔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她没有回答，只是依旧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黎诚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来是他知道了卡俄斯的死讯，冲淡了重逢的欣喜，二来是他也不知道这样的重逢该说什么。
“如果当初我坚持要带你走，你会走吗？”半晌，黎诚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