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沿着基地的主通道一路碾压过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尸体。
基地的防御系统层层启动,厚重的闸门落下,能量屏障升起。
但在黎诚面前,这些阻碍如同阳光下的泡沫,一触即碎。
他直接撞穿了数道合金闸门,蛮横地突破了能量屏障,以一条直线朝着基地核心区域突进。
时间紧迫。
野狼派系虽然在内斗中式微,但绝对有根源级的存在。
自己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地来到这里,背后必然有其他派系的默许甚至暗中推动。
但这种“窗口期”绝不会长,一旦野狼派系的根源级存在反应过来,或者与其他派系达成临时妥协,自己必然要面对根源。
虽然有守墓人作为后手,但是能不用,黎诚还是想尽量不用。
毕竟人家只答应自己出手两次,如此浪费,实在可惜。
必须尽快找到卡萝尔,然后离开!
轰隆!
最后一堵厚度超过一米的特种合金墙壁被黎诚一拳轰开,露出了后面灯火通明、充满各种维生仪器和低温舱的核心区。
然而,就在他踏入这层走廊的瞬间,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走廊中央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基地内部研究人员常见的白色制服,身材高挑,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就那么静静站在走廊中央,没有丝毫去避难的想法。
“薇拉?”
黎诚面色一喜,她会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卡俄斯应该也在这里。
尽管卡俄斯憎恨自己,但在面对拯救他母亲这件事上,他应该是不会阻碍自己的。
未来自己有许多时间补偿他——是自己对不起这个孩子,但至少自己未来还有机会。
他快步上前,直截了当道:“卡俄斯呢?”
薇拉的声音在嘈杂的警报声中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黎诚还是听清楚了:“他死了。”
死了?
这两个字狠狠砸在黎诚脑海中,他一时愣住了,仿佛整个世界骤然远去,只剩这样一句话在他天旋地转的脑海中回荡。
死了是什么意思?
茫然的黎诚一时间全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看着薇拉,张了张嘴,又接着听到薇拉平静的声音。
“他死了,九黎先生。”薇拉机械地重复:“他死了。”
她连着说了三遍,仿佛急切地要把这件残酷的事实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一股难以形容的暴怒瞬间冲垮了黎诚的理智,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整个走廊的温度骤降。
他身上的血气骤然狂涌,连带着天心光海也哀嚎起来。
他无比愤怒,又无比茫然。
死了?
这么残酷……这么……随意?
“是谁杀了他?!”黎诚兀自按下内心的愤怒,低声问面前的女人,旋即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还能是谁呢?
——史提方——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薇拉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可能随时会暴走的男人,低声说:“卡俄斯死前说他原谅您了。”
听见这话,黎诚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却见薇拉猛地后退一步,毫不犹豫地从身后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平静地划向自己的腹部。
只听得噗嗤一声,她的肚子全然被划开,露出血肉来。
但薇拉只是闷哼一声,丢下匕首,双手伸进伤口,颤抖着捧出了一枚“卵”。
“戈尔工是人与怪物的基因产物,不过幸运的是,我们和人之间没有生殖隔离。”薇拉轻声说:“我编译过了他的基因,这个孩子是纯粹的人类,是我人类的部分和卡俄斯结合的产物。”
“这就是他留给您的最后的东西。”薇拉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却还能保持着平静,用冷静的语气叮嘱说:“卡俄斯说他原谅您了,他需要您的帮助……他想要您……保护他。”
黎诚看着那枚散发着微弱生命波动的“卵”,又看着薇拉鲜血淋漓的腹部,心中的怒火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只能勉强向这位母亲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和我走,至少我还能照顾好你和孩子。”
“不。”薇拉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又温柔地把这枚血淋淋的卵放进黎诚掌心:“我走不掉的。”
她指了指走廊深处的一个方向:“您的夫人就被在那边尽头第三个房间。您快去吧……”
“为什么?”
“戈尔工……”薇拉轻声说:“我们这些戈尔工本就是人造的产物,帝国为了掌控我们,我们每天都必须注射一种特殊的基因稳定剂,否则基因链会崩溃。您救不了我。”
她看着黎诚,眼神平静,似乎死亡对她而言并非什么可怖的落幕,而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好似翻阅漫长的书卷,最终总会迎来结局。
“我答应过卡俄斯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我做到了。”薇拉说:“接下来就拜托您了……黎先生——或者说,父亲。”
说完,她不再看黎诚,也不顾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转身踉踉跄跄地朝着基地外走去。
心潮确实是万能的——如果黎诚愿意,他能一直稳定薇拉的基因,但是黎诚一旦离开,薇拉还是要死。
除非黎诚愿意一直被困在这里,用心潮给薇拉续命——如果这样做,他就无法保护那枚“卵”。
“野狼”派的报复必然到来,届时来的必将是根源。
就算黎诚能够求助守墓人杀死根源,那杀了一次,杀了两次之后呢?
守墓人只会为他出手两次。
黎诚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知道薇拉没有说谎,在天心光海内,谎言是无处遁形的。
虽然自己在遇到自己的孩子的时候他就已经长大了,自己缺席了他的成长,但是那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还乐观地幻想着未来弥补父子之间的隔阂——然而有人告诉他,你已经没有这个机会啦。
为什么啊?为什么呢?
这一刻的黎诚好像变回了当初被困在小小房间里的男孩,对世界的一切都开始茫然了起来。
我已经不慢了——我竭力做到最好了——我从一个普通人开始,从最底层搏命似地爬了上来,现在根源之下的人都不是我的对手,我能轻易地打爆一切我不满的生活——可为什么命运还是给我开这种狗屎玩笑?
“主人。”露珠忽然说:“主人,你如果要当傻逼,就在这里傻站着吧——卡萝尔小姐还在等着您,这个孩子的未来也在等着您。”
露珠的声音不带一分温情,甚至有些残酷,却以最直接的方式将黎诚的心神唤了回来。
是,自己还有比伤春悲秋更重要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复杂的情绪强行压下,小心翼翼地命令露珠制造一个机械胚胎,将那枚“卵”收入了进去,再用天心光海的力量将其温和地包裹起来。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薇拉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至少……至少自己能感觉到卡萝尔还活着,还活在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