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开始了。
黎诚睁大眼睛,仔细体会着没有历史碎屑帮助的情况下第一次穿梭历史的感受。
真正的行者,本就该是徜徉于万界之间的旅人,而非被严格规划的访客。
与通过历史碎屑接引时的感觉截然不同,黎诚能清晰感觉到一种“挤入”或者“渗透”的不适感。
他感觉自己好似化作了一道无形的流质,循着行者的本能艰难地穿越着层层叠叠的隔膜。
周遭是光怪陆离、没有确实意味的扭曲景象。
穿越隔膜的时间很短,不过三十多秒,那种挤压感骤然消失。
黎诚感觉脚下一实,已然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周围的光线一瞬便从扭曲变回正常,空气涌入他的肺叶,带着一种混合着金属锈蚀、灰尘和某种淡淡甜腻味道的奇怪气息。
他第一次以行者自身该有的手段,成功抵达了一重异常历史。
稍加感慨后,他便立刻环顾四周,确认自己身处何处。
此刻的他正站在一条狭窄肮脏的小巷深处,两侧是粗糙混凝土构成的建筑墙面,上头布满了斑驳的污渍和胡乱涂抹的涂鸦。
头顶上方是被各种杂乱管线切割成碎片的灰蒙蒙的天空,天色阴沉,有种要下雨的感觉。
巷子外传来模糊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永不停歇地运转,其间夹杂着意义不明的叫喊和某种节奏怪异的音乐片段,有点朋克摇滚的感觉。
没有历史碎屑的声音——也意味着没有任务目标,没有世界背景介绍,更没有基础的身份。
一切都需要他自己去探索、去发现。
如果黎诚只是一个惶惶然间被丢进这重历史的普通人,这种无措感很有可能击溃他。
但黎诚毕竟已经不是什么菜鸟了,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
他尝试感应了一下与历史狭间的联系,那种若有若无的牵引感如同系在脚踝上的无形丝线般依然存在。
只要他愿意集中精神,就能脱离这个历史,回归狭间石。
当初云无心以出岫应当就是这样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后便能回归主干历史,而不必等待历史碎屑放弃任务。
黎诚没有犹豫,微微摊开手掌。
只见他掌心处骤然飞出无数肉眼无法察觉的小玩意——那些仿佛微尘般的银色小点如同被惊扰的飞虫群,悄无声息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露珠。”
“在呢,主人。”
“尽可能收集这个世界的基础信息,社会结构,力量体系。”
“收到~”
那些飞出的光点是由露珠操控的纳米侦察单位,综合了当初的群智假肢和诸多新的技术——黎诚早有准备,露珠将代替历史碎屑帮助他快速了解这重历史。
黎诚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待。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功夫,露珠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
“灰穹如盖,铁骨嶙峋。”
“无声的战争在心与心之间奔袭,人人都是军人——人人都是炮灰——人人都是首相。”
“万千心念铸就此间,捧起一人俯视四海。”
“此即——狂想之座。”
它的声音带着某种韵律和诗意的腔调,好似咏叹。
黎诚叹了口气:“说人话。”
“这不是怕您没有历史碎屑的提示不习惯嘛——”露珠立刻恢复了原本的语调,带着一丝恶作剧被戳穿的笑意:“现在的时间点差不多是二十一世纪。”
嗯?
黎诚挑了挑眉,那这时间点倒是和自己日常所处的的时间点比较接近了。
“继续。”
“这个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分歧点我就不多说了,没什么价值。”露珠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这里我只科普一个东西——柏林墙。”
(以下为科普内容,并未二次创作,求求审核了,让我过吧)
柏林墙?
黎诚倒是知道那东西,了然地点了点头。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轴心国战败,作为战败国的德国的未来便落入了同盟国手中。
后来在雅尔塔和波兹坦会议上,同盟国决定将德国一分为四,分别由美、英、法、苏四国占领统治。
但由于意识形态的对立,最终美、英、法和苏彻底对立,分成了民主德国和联邦德国。
也就是东德和西德。
“而这个世界的异常是突然出现的——也就是‘心潮’。”
“心潮?”
黎诚差不多猜到这大概就是这里的特殊力量体系了。
“它是这个世界中特有的一种现象——人类发现自己的精神活动能够简单粗暴地对现实进行干涉和影响。”
露珠停顿了一下,让黎诚来消化这些信息。
“这就是心潮在这个世界的首次大规模显化,也被后来的研究者称为‘柏林共振’或‘初始极化’——它标志着一个拐点:人类的群体性情绪和意识从此拥有了确实可察的能力。”
“这个世界有因为心潮而变得强大的个体么?”
“有,但是这个世界比起理宋,更偏向群体意志。”露珠道:“我没有检测到高能级的个体能量反应,但是我检测到了极其庞大的受控的心潮——这意味着这个世界的一些顶层势力已经掌握了利用心潮的技术。”
“心潮也能受控?”
“心潮源于情绪,通过控制媒体、制造事件、引导舆论可以塑造大规模的集体情绪,从而制造出有利于自己的心潮,用来维持统治或者打击对手。”
“听上去只是一种统治手段而已。”
露珠幽幽然解释道:“人们研究并制造了心潮结晶,人们通过心潮结晶彼此链接,如果你坚信某个人,在心潮结晶上就会成为他的粉丝,成为了粉丝后,就能确实将自己的心潮与之共鸣——只是操纵力量的人不是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