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将时间与空间无限分割为彼此孤立,那我请问这‘瞬间’为何物?”
多多罗斯一怔,旋即回答道:“是时间上的最小单位。”
“最小单位有多小?”
“人无法分辨的小。”
“从何开始,又从何结束?”
“没有开始和结束。”
“很好。”黎诚微微颔首:“既然没有开始和结束,那么我们该如何认识瞬间?”
“这只是一个基于完全理想化的假设。”
“也就是说,这是基于你思维所假设出来的一个无始无终的极小时间么?”
“是。”
“很好——贵学派的假设的确精巧。”黎诚模仿着儒生和自己战斗的时候冷峻的表情:“那么请问——你思辨的刹那从何而来?”
“自然是由经验假设而来。”
“经验从何而来?”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但你既然做出了这种假设,那是否意味着你也理解先贤的这种基于经验做出的假设?”
这问题问得有点奇怪,多多罗斯诧异了一瞬,不明白黎诚问这些做什么,但还是耐着性子答道:“是。”
黎诚稍加沉默,对不明所以的多多罗斯道:“既然你能理解这种假设,而我不能理解,而且‘瞬间’并非是一草一木这般存在的物体,那我能不能理解成你和先贤主观上拟造了‘瞬间’。”
“……”多多罗斯皱眉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是。”
“也就是说你用思想来分割定义了时空,却反过来藉此证明说运动为心念生出的幻觉?”
“……”多多罗斯愣住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一时间说不出问题所在。
“此如持刀剖水而言水不流,岂非自欺?”
多多罗斯忽然反应了过来,稍微有些愠怒:“难道你不能理解,瞬间就不存在么?此非掩耳盗铃乎?”
黎诚微笑道:“昔有僧问风幡之动,六祖慧能曰: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今你问矢动否,我答曰:非矢动,非时动,辩者心动!”
“纵认觉知重要,然存在必先于觉知!”
黎诚微微一笑,似乎对他的这个答案早有预料:“请君入瓮矣!未觉之存在,与不存在何异?”
“当然有异!”
“譬如深谷幽兰,未入人目时,颜色香气皆归寂寥。存在必待心之明觉方得彰显。”
“此为主观妄断,若无人心,天地岂消亡?”
“今宵月色皎洁,若众生皆寐,月仍在否?”
“在。”
“然其清辉必待醒者方成景致。存在与觉知,如镜与像——离镜无像,离像无镜。欲求离识之存在,犹如求无镜之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