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站在一条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街道上,抬头看着面前这栋灰扑扑的、墙皮都有些剥落的小楼。
楼门口挂着的牌子倒是挺别致,白底黑字写着——“地底人研究协会”。
这名字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科幻爱好者俱乐部或者不着调的民间组织,谁能想到里面藏着的是监察会某个分会的大门?
他咂摸了一下嘴,不由得想起了苏南分会。
当初阴阳煦领导的苏南分会伪装的是外星人研究协会,这苏南苏北在这方面倒是还挺默契……
一个外星人,一个地底人,还正好对上了两边的地狱笑话——苏南人说苏北人土鳖,苏北人说苏南人鼻孔朝天。
黎诚不由得有点好笑,探头看了看铁栏杆里头的小广场。
就是寒碜了点,门可罗雀,广场的车位都没填满。
他抬脚就往里走,刚迈上两级台阶,旁边门房里就慢悠悠晃出来一位穿着旧式保安服的大爷。
大爷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还端着个搪瓷茶缸,瞅了黎诚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哎哎哎,小伢子,找哪个啊?这块不能瞎进哦!”
黎诚停下脚步,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我找你们会长路泽阳,他让我来的。”
“啥?找哪个?”大爷把耳朵往前凑了凑,声音提高了八度:“小伢子你怕不是跑错嘎地方喽?这块哪块有年轻人家来啊。”
“路——泽——阳!你们研究协会的会长!”黎诚也没生气,面前的大爷不是行者,就一普通人,黎诚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只耐心解释道:“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研究协会?我家这块是个研究协会,不是个仓库哦?”
大爷一脸茫然,拍了拍手里的茶缸,也不管黎诚说了什么,慢悠悠开口道。
“小伢子,你国堵堵跑错嘎地方了哦!”
黎诚这下算是明白了,这大爷是真耳背,而且可能压根不知道这地方的底细,就是个纯粹的看门人。
他有点哭笑不得,跟大爷在这门口扯着嗓子喊好像也不太对劲,想了想便决定不跟大爷较劲了。
便蹲在门口掏出手机,翻出路泽阳的号码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边传来路泽阳的声音。
“九黎?你到了?”
黎诚看了一眼正警惕地盯着他,仿佛他下一秒就要强闯民宅的大爷,无奈道:“到了你们协会门口,被一位尽职尽责的大爷拦住了。你跟他说一声吧。”
“哦哦!”路泽阳的声音带着点歉意:“王大爷耳朵不太好使,人特别认真,你多担待。我马上让人下去接你。”
“行,我等着。”
黎诚挂了电话,冲大爷笑了笑,晃了晃手上的电话,示意自己已经联系了人。
大爷看他打了电话,态度稍微缓和了点,但还是没让开,就站在那儿,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时不时瞟黎诚一眼。
没等几分钟,小楼里就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从里面小跑着出来。
——是个年轻女孩,穿着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梳着利落的马尾辫。
女孩一看到黎诚,眼睛立刻就亮了,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啊,是小穗哦——”大爷瞧见女孩,乐呵呵道:“他,你认识啊?”
“嗯嗯,是会长的客人。”
女孩笑着朝大爷点点头,大爷眨眨眼,也冲黎诚笑了笑:“啊啊,是小泽的客人哦……弗好意思弗好意思,进嘎进嘎。”
说着侧身让开了道路。
黎诚心想我不是早说了吗,又一琢磨,这大爷喊路泽阳叫小泽,刚才他估计只听到了路什么什么阳,估计就是没听到那个关键的泽字。
一时也有点好笑。
他迈步走上台阶,朝大爷笑笑,只见大爷慢悠悠又躺回椅子上哼着歌休息了。
“九黎先生!”
黎诚这才看向来接他的女孩脸,看清她脸的一瞬间倒是还微微愣了一下。
这张脸,他倒是还有点印象。
可以说是自己被卷入这件事情之中的始作俑者了——那个苦逼的女大学生柯穗。
在火车站遇到了自己,又努力向自己求助,可惜最后还是被阴阳煦抓了回去。
后来自己只在卷宗上看到她的名字,知道她被救了——至于她有没有供出自己,这倒并不太重要。
毕竟黎诚不能希望人家是个圣人,能在那种情况下还保证不把自己说出去。
而柯穗还真没把黎诚说出去,这姑娘虽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遇见事了倒也有几分骨气。
柯穗迫不及待地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连声道:“九黎先生,上次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帮忙,我可能就……”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黎诚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柯穗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腿,脸上却还是灿烂的笑容。
“还好还好!就是这条腿当时伤得比较重,后来截肢了,在行者论坛和人买了条假肢。”
女孩的声音里存着几分唏嘘。
“多亏了您,监察会派来的救援行者把我安全带出去。虽然当时半死不活了,但现在基本上没事了,跑跳都不影响!”
她说着还故意蹦跶了两下给黎诚看,以示自己恢复得很好。
“你怎么在分会上班?”
“路会长接手了我们这群被救出来的行者的安置,我也一直跟着会长工作学习。”柯穗解释道:“哎呀!在这里可比在实验室当牛马好多了!”
看着她活泼的样子,黎诚也忍不住笑了笑。
遇到那么糟糕的事情以后还能这样活泼,这姑娘心态倒是不错。
不过又或许是死里逃生,让她也坦荡了许多。
“没事就好。走吧,别让路会长等久了。”黎诚微微颔首。
“对对对,您跟我来。”
柯穗忙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还忍不住回头跟黎诚说话,语气里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路会长跟我说您要来,我激动了好久呢!一直想再当面谢谢您!”
柯穗顿了顿,小声问:“一会您有空让我请您吃个饭吗?”
“啊,我一会可能还有点事要去做。”黎诚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柯穗忙不迭道:“那您还是先忙吧,您的事情更重要。”
他跟着柯穗穿过有些昏暗的走廊,楼梯是老式的木质结构,踩上去嘎吱作响。
这地方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年代感,整体就透露着一个字——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