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杀我,不能只有愤怒——这不能让你变得强大。”
“闭嘴!”
卡俄斯像是被黎诚的话彻底激怒,或者说是被他那份该死的平静所刺痛。
——他狂吼着再次发动了攻势。
冥土在他的驱使下沸腾,一道道阴雷如同扭曲的毒蛇,从灰败的天空劈落,地面裂开,涌出灼魂蚀骨的黄泉,水中无数冤魂跟着潮水涌向黎诚。
卡俄斯的身影在冥土中忽隐忽现,指爪间缠绕着死气,每一招都取向黎诚的要害。
他用的武器是臂铠,从之前送给“兄弟”的礼物上就能看出几分端倪。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行者神焦头烂额的狂攻,黎诚终于不再是完全不动。
他迈出步伐,在密集的阴雷、冥水和鬼兵的攻击缝隙中穿梭,动作幅度很小,往往只是微微侧身,抬手格挡,或是屈指轻弹。
但就是这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和精准。
一道阴雷劈下,稽古只是轻轻一引,阴雷便乖顺地偏离方向,砸在旁边空地上,只炸起一团黑烟。
冥水涌来,他便以更汹涌豪放的血气将它死死压下。
鬼兵至,仅仅是一刀,便连带着冥水一并斩开。
卡俄斯的所有攻击,无论多么诡谲、多么猛烈,在黎诚面前都被一一化解。
黎诚始终没有主动攻击,他只是防守,完美地诠释了什么是“游刃有余”。
这种绝对的差距让卡俄斯的心态彻底失衡了。
他咆哮着攻击越发疯狂,却也越来越没有章法。
“你杀不了我。”黎诚道。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卡俄斯一面狂攻,一面怒吼咆哮:“你不配!你这抛妻弃子的畜生还不配!”
黎诚隔开他一次蕴含死气的爪击,平静道:“我说过,你的母亲是自愿留下的,她有她的选择和理由。”
“自愿?!”
卡俄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攻势一滞,随即是更加暴烈的狂攻。
“你以为妈妈是想听到这样的答案吗?!妈妈那样骄傲又聪明的人,她难道没有离开异常历史,去到现实世界重新开始、重新积攒起财富和地位的自信吗?她有!她绝对有!”
黎诚的身影在冥土中飘忽,再次避开一波集中的妖鬼轰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卡俄斯的声音嘶哑:“她留下不是因为她不想走!是因为她不知道你希不希望她走!”
“我和她说过我希望她和我一起离开。”
黎诚深吸口气,冷冷道。
“哈……!”卡俄斯讥讽地笑了笑:“你是用什么身份说这种话的呢?”
黎诚愣住了。
自己是以什么身份说的呢?——是丈夫么?
是作为“丈夫”,对“妻子”说——“我希望你和我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而不是“黎诚”对“卡萝尔”说——“我希望你和我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卡俄斯狂吼着,整片冥土都在随着他的咆哮震动:“她在等你的争取!哪怕你为她努力一点点,她都会愿意跟你走的!她只是在等你的态度!”
“她有她的选择。”黎诚深吸口气,冷冷重复道:“我不会强迫她。”
“所以我讨厌你,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啊!”
卡俄斯一拳捣向黎诚心口,在这个距离,黎诚看到这个年轻人面目狰狞。
“别人向你走了几步,你就向她回应几步,别人不走,你就一直站在原地!”
黎诚一直从容防守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几分凝滞。
他发现卡俄斯说得好像说的没什么问题。
面对感情,自己从未主动迈出过一步——好像自己主动了,这份感情就不纯粹了似的。
那凭什么永远是对方来追逐自己呢?
自己不干涉对方的选择,却也不曾关心她做出选择啊……
卡萝尔……那个女人……
黎诚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那个女人的身影。
她总是那么冷静,那么理智,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将一切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她从不感情用事,永远选择最优解。
她完美地尽到了一个妻子的职责,自己也完美地尽到了一个丈夫的职责——然后呢?
黎诚忽然意识到,如果当时自己稍微努努力,卡萝尔是会愿意和他一起回来的。
因为卡萝尔或许真的在后来的相处中爱上了他——要说原因……
戒指。
一直到黎诚离开的前一天,卡萝尔都不曾收回象征着二人婚姻的戒指。
直到离开的前夜,卡萝尔才终于不再期待黎诚的回应,也确定了黎诚——或许褪去了“丈夫”这个身份后,不曾爱过自己。
所以她才会说那样的话——“我不很爱你,料想你更没有多爱我,你似乎天生不会爱人,我也是。”
但卡萝尔真的天生不会爱人么……?
人是必然有情感的,卡萝尔只是比常人更冷静、更理智,却不代表她没有情感。
她或许在说这话的时候,也掺杂了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期待?
黎诚更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一个源于自身性格缺陷和对卡萝尔误读的错误。
而战斗仍在继续——
远处,梦魇装具驾驶舱内。
薇拉紧盯着屏幕上的能量读数,见卡俄斯久攻不下,她接通了与卡俄斯的通讯:“需要我启动梦魇装具支援吗?”
“……不必。”卡俄斯牙关紧咬,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薇拉沉默了一下,回复道:“明白。”
这对父子还真是如出一辙的别扭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