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阿尔兹海默症,在某重异常历史里,就是修习太上忘情的圣体——
某个体质可能修炼这个法门事半功倍,修炼那个法门却难以为继。
而这贪生大尊所修的法门,很明显和炼炁士们修的法门截然不同。
“所以,苍临死的反扑只是要把我的身体改造成贪生的继承人?”黎诚有些好笑:“可就算我是蜜人,也绝无可能因为这个就投靠贪生啊?”
“可以这么理解。”
苏半夏点头,却又立刻摇了摇头:“但他并非要你投靠贪生,你的体质一旦被改变成这种怪异的体质,那今后你若再想如寻常炼炁士一般修炼那些需要纯净灵炁催动的后天神通、道法,几乎就不可能了。”
“那仙法呢?”黎诚心念一动。
“仙法除外。”苏半夏道:“仙法……和后天神通不在一个级别上,所有的后天神通都是炼炁士们临摹天授符箓的仿品。”
黎诚若有所思,对自己的状态有了些明确的理解。
简单来说,苍用自己的一条命,废掉了黎诚在未来修炼此方世界主流“炼炁士”道路的可能性。
若黎诚是寻常炼炁士,这一举动无异于直接断了他的前程和道途。
对于任何一个有志于攀登修行高峰的人来说,这都是极其致命的打击。
而这又不算是诅咒——只是将身体变得更适合另一种功法——故而下鼎并无反应。
在苍的角度看来,黎诚是蜜人的天才,只要他的道基被污,那未来也不过了了——
可他却不知,黎诚偏偏不是蜜人,更不刚需这方世界的法门。
所以他最后的诅咒,根本就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也可惜苍了,在九鼎和大尊印对峙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绝非众人对手,就是底牌也扰乱不得,只得以这种奇怪的手段尝试断了蜜人天才的道途。
倒也……称得上悲壮。
阴承一略加思索,道:“我看你这体质,料想这种法门应当是以衰败和死亡为力量源泉,估摸着副作用极大,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练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黎诚倒是不慌不忙地笑了笑,道:“若仅仅是这般,那我不修习灵炁法门了便是。”
严格来说,他黎诚通往根源的道路确实还没有定下——但无论是“天心”还是“狂主”,和这死气都没有不可调和的冲突。
这股死气所带来的影响,暂且忍着便是,等日后实力恢复或者更上一层楼,感觉三层肌肉不舒服了,再去寻找方法将其彻底炼化或扭转回来。
见到黎诚如此豁达,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道基被污虽然可惜,但行者行走异常历史,毕竟手段繁多,未必就一定要局限于此界的修行体系。
尽管这重历史除却仙法的手段全不能用,对黎诚而言也是一种不小的损失……
毕竟这方世界有黑司命护道,黎诚若在这里发展发展,不说达到根源,想要习得些足以当做底牌的后天神通也并不难。
其实黎诚对这重历史的道法还是挺感兴趣的,本来还想学上几手,权当平日对敌的手段。
只是来了这样一个意外,倒也没什么办法。
“不过也不要大意,或许苍还有其他的阴谋也说不准。”
苏半夏轻声道:“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乱墟回到星斗垣。你的伤势还未复原,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静养。”
苏半夏的担忧不无道理,毕竟是行者神级别的对手,用其他手段借着死气的掩护将自己的真灵藏在黎诚身体里等待夺舍或是暴起,也不是没有可能。
黎诚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众人知道这转变目前对黎诚并无多大影响,也松了口气,收拾心情不再耽搁,再次踏上筋斗云,朝着星斗垣的方向加速飞去。
……
又连续赶路许久,再加上之前的大战,众人商量一番,找到一块相对稳定的巨大星骸碎片稍作休整。
黎诚盘膝坐在角落,看似在闭目调息,实则心神已然沉入了体内那残破不堪的斗战死域。
如今的斗战死域与他巅峰时期相比可谓惨不忍睹。
原本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焦土大面积崩塌,只剩下核心区域一小片勉强维持着形态。
到处是触目惊心的裂缝,插在地上的残破兵器也十不存一,仅剩的一些也光泽黯淡,好似随时会化为飞灰。
空气中弥漫的血气稀薄到了极点,平日里永恒回荡的败者亡魂嘶吼也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黎诚感受着脆弱得好像一张纸的斗战死域,微微叹了口气。
他习惯性地展开斗战熔炉,思索着要不要锻造一具分身代替自己本体在外。
自有了斗战熔炉之后,黎诚鲜少以本体行走,大多都是锻造一具和本体一模一样的分身在外。
虽然有点龟,但是黎诚本人觉得这样还是保险。
毕竟异常历史危机四伏,以斗战死域锻出来的身体毁了也并不可惜。
现在自己本体被死气改造,纵有露珠在,也不适合战斗,不若还是让分身在外吧……
黎诚意念一动,残存的稀薄血气开始向熔炉汇聚,又要为他塑造一具新的躯体。
就在熔炉之火刚刚燃起的瞬间,开始仔细审视作为原型的自身肉体的黎诚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是……”
本体内好像有些值得玩味的东西。
黎诚立刻伸出手,斗战熔炉立刻将那缕不一样的死气从身体里轻飘飘地剥离出来。
倒是个熟悉的东西。
“执念?”
黎诚看着这缕死气,一瞬间就想到了之前给他们造成过巨大麻烦的战魂。
所谓执念这东西,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越是灵魂强大的人,越是容易因为死前的不甘而留下印记。
“苍……”
黎诚认出了这缕执念的主人。
看到这缕执念的那一瞬间,黎诚就意识到苍绝无什么其他的后手了——他确实死了。
因为执念这东西基本只有临死之时才能凝结,毕竟唯有死亡才能斩去其他不相干的念头,将最后心心念念的那个想法留在世间。
黎诚微微叹了口气,他对苍的印象其实还不错,尽管他是苦族,但为人确实没得说。
此刻他能做的,也只有了结这份执念,给苍送上一个体面一点的死亡了。
念及此处,黎诚不再犹豫,意识一动,猛地握住了这缕执念,要将它彻底抹除。
但触摸到它的一瞬间,黎诚仿佛打开了一个尘封的记忆匣子。
大量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黎诚的感知。
这是……苍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