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垣外已彻底化为炼狱。
苦族战士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撞击在星斗垣那巍峨的光壁之上。
护壁的光芒剧烈地闪烁着,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刺耳的能量撕裂声,紫色的血液和甲胄碎片在真空中无声地飞溅,凝结成一座座凄惨的浮屠。
“开阵!开阵!”
炼炁士嘶吼着再度启用了星斗大阵,绚丽的光辉在星斗垣内外盘旋,将苦族化作一片又一片的肉泥。
威力仍旧不俗,但比起先前开的大阵效果弱了不止一星半点。
先前星斗大阵已经清空了外域灵炁,导致它没了先前的锋芒。
此刻这致命的虚弱,在苦族倾尽乱墟全部族人的疯狂进攻下被无限放大。
“果然!他们的灵炁接续不上了!”
“撕碎它!为了乱墟!为了子孙后代!”
“吼!”
更多的苦族战士双眼赤红,燃烧着生命本源,化作一道道紫色的流星,悍不畏死地撞向光壁。
苦族的家庭观念比炼炁士们更强,对他们而言,后代是什么呢?
后代是自己留给这个悲苦世界唯一的美好了。
他们承载着自己的血,承载着苦族的未来,也承载着代替自己看到脱离苦难宿命那一日的期待——
而他们自己也是先人的馈赠,纵使苦族生活在凄苦之中,他们也坚信种族的延续是世间罕有的美好浪漫!
星斗大阵的催杀没有倾覆苦族的冲锋,仍有无数苦族们仍旧凶狠地朝着灵炁护壁杀来。
终于在一声仿佛星辰崩裂的巨响中,守护了星斗垣不知多少岁月的灵炁护壁,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炸裂开来!
漫天光屑纷飞,如同——雪。
苦族是从未见过雪的,他们只听蜜人说起过雪,说起过四季——那是蜜人的特权。
他们对这特权渴望,希冀,近乎馋涎欲滴。
护壁破碎的瞬间,压抑到极点的杀戮欲望彻底爆发。
暗紫色的洪流与玄黑色的铁壁,轰然对撞!
没有护壁的阻隔,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开始了。
苦族战士如同潮水般涌上城墙,与坚守其上的炼炁士们绞杀在一起。
刀剑砍入肉体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音、临死前的怒吼与哀嚎……无数血腥的声响成为这片虚空的主旋律。
每一寸城垛,每一段廊道,都变成了残酷的绞肉场。
紫血与鲜红的热血泼洒,将古老的城墙染得斑驳陆离。
就在下方战场陷入最惨烈厮杀的同时,最高处的瞭望台,绝对的寂静也被打破了。
贪生大尊见苦族终于破了星斗垣的护壁,那臃肿腐烂的脸上露出一抹欣喜,率先动了起来。
他没有像普通苦族那样冲锋,而是抬起了四条手臂,虚按向星斗垣。
只见他周身那衰败、死亡的气息骤然暴涨,仿佛一个巨大的、不断膨胀的腐烂脓包,要将整个长城包裹、侵蚀。
虚空之中,无形无质但却能侵蚀万物生机的力量,化作灰黑色的潮流,无声无息地涌向黑司命及其身后的星斗垣。
“寂灭。”
贪生大尊的声音如同亿万虫豸嘶鸣,直接响彻在黑司命的灵魂深处。
“此乃万物终途,尔等亦不可免!”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道人级强者避其锋芒的腐朽洪流,黑司命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那灰黑色的潮流即将触及星斗垣,他才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夹着一枚玉筹,于身前虚划一圆。
同时,玉筹破碎。
“不过是小道。”
仿佛言出法随。
只见那汹涌而来的灰黑色寂灭潮流,在星斗垣前丈许之处,仿佛撞上了一道绝对无形的壁垒。
潮流被迫向两侧分开,如同洪水遇到了中流砥柱,无论如何咆哮冲击,都无法越过那看似简单的“一划”之界。
星斗垣安然无恙,生机盎然,与前方那一片死寂灰败形成了鲜明对比。
天罡三十六法之一——划江成陆!
此术岂止于划江?
江陆二分,正合阴阳。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道家认为世间万物都有阴阳之分,一阴一阳谓之道。
而划江成陆,江和陆谁是阴谁是阳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够颠倒万物阴阳!
与之相对的是三十六天罡法中另一式仙法——颠倒阴阳。
划江成陆针对的是物质世界——可点石成金,也可将腐朽破败的能量转为生意盎然的能量。
而颠倒阴阳针对的则是精神与抽象世界——可使天地失其序,日月失其常,颠倒是非,混肴黑白。
二者相似,却又不同。
贪生大尊瞳孔一缩,显然没料到自己的腐朽灵炁会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仙法啊……”他心中暗暗感慨一声,又对蜜人的嫉恨多了几分。
苦族想得一枚仙法难中之难,虽然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但苦族所占据的地盘小,得到天授符箓的概率也低得可怕。
一击不成,黑司命的反击随之而来。
他并未动用任何惊天动地的法宝,只是朝着贪生大尊的方向,轻轻吹出一口气。
一口气出,初时微弱,却瞬间引动了周天星力。
星斗垣上空浩瀚的星空仿佛骤然压低,无数星辰的光芒汇聚成一道纯粹长枪,璀璨夺目!
这不过是一道后天神通,但在黑司命手中却可怖得吓人。
贪生大尊咆哮一声,四条手臂猛地合拢于胸前,那腐烂的肉身剧烈蠕动,瞬间在身前凝聚出一面漆黑的盾牌——
星光长枪狠狠刺在盾牌之上!
“轰——!”
盾牌发出凄厉的尖叫,不断崩碎,而星光长枪也逐渐黯淡。
最终,盾牌破碎,长枪也耗尽了力量,双双消散。
但贪生大尊显然吃了个小亏,身躯一阵晃动,体表的腐烂肉块脱落了不少,露出下面健康的暗紫色肉体。
“果然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