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有些无措地看向黎诚：“我们现在怎么办？跟着他们一起回星斗垣吗？”
黎诚沉默着，目光扫过那无边无际的迁徙队伍，又望向乱墟深处。
“不。”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我们不能回星斗垣，我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天授符箓，回星斗垣无异于放弃了符箓的争夺。”
“那也只有以硬实力和第二重异常历史硬碰硬了。”钱惜文叹道：“我说实话，就算有监察会的支援也难搞。”
她指的自然是娄翰思和那两位监察会的行者。
“第二重异常历史不知道有没有和战魂交上手。”
“苦族忽然做出这样的决策，我不认为只是因为苍。”
黎诚摇摇头，微微闭上眼，开始进行逻辑逆推。
苦族这根本不是出兵，完全是迁徙——连老弱妇孺都一并带走的迁徙。
什么时候会需要迁徙？
生存环境被彻底破坏，才有可能让他们做出这样的决策。
乱墟苦族能生息繁衍的根本环境是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根源战魂。
“第二重异常历史应该已经和根源战魂交过手了。”
黎诚缓缓睁开眼，继续道：“他们的交手导致了根源战魂发生了些异变，也直接使得乱墟失去了这个底牌，所以他们不得不迁徙。”
众人都看着他。
“我们不清楚他们做了什么，那战魂可能已经被打散了，也可能被彻底激活了，甚至可能被第二重异常历史捕获了。”黎诚缓缓道：“但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所以他们必须离开，必须迁徙，否则一定会有蜜人的大尊来清扫乱墟的苦族！”
“我是不太能搞懂这里头的逻辑啦……”阴承一挠挠头：“你是头脑派，我听你的。”
众人忙不迭点头——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们发现黎诚虽然私底下有点婆妈，但在决策上还是相当靠谱的。
“我联系娄翰思。”
和伙伴们交代完，黎诚立刻通过历史碎屑联系上了娄翰思。
“苦族全军出动，放弃乱墟，直奔星斗垣去了。”
黎诚言简意赅。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娄翰思有些错愕的声音。
“……啥？不管老家了？这么光棍？”
“嗯。第二重异常历史那边什么情况？”
“第二重异常历史肯定没死心，西西弗斯的气息也和那铁疙瘩在一起。”娄翰思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怎么说？”
“苦族大军一动，第二重异常历史肯定也会抓住这个机会。我们必须要出手了。”黎诚决断道：“我们现在就脱离苦族和你们汇合。”
“好！妈的，总算要动真格的了！”娄翰思应道：“坐标发你了，尽快过来！”
结束通讯，黎诚看向同伴：“走！”
只是一个苗头，一个猜测，就让黎诚立刻做出了选择。
他是带过兵的人，知道决策的果断有多重要——战场环境千变万化，行军打仗必须要变通，不变通，就唯有等死。
……
苍站在即将作为前锋出发的旗舰——一艘巨大的、由仙秦战舰残骸改造而成的骨舟船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正在登船的赫铁部精锐。
他的心腹正在逐一清点各部人员，确保命令得到执行。
然而，一个坏消息很快被递到他面前。
“苍大人，您战斗序列中有五名战士不见了。”
“什么时候？在哪里不见的？”
“就在大军开拔前的混乱中。有人看到他们原本在队伍里，但一转眼的功夫就消失了。已经找遍了附近他们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踪影。”
“有人看到过他们吗？”
“没有。”
“他们就没有朋友什么的？”
“……好像……都和他们不太熟。”
一股冰冷的疑虑瞬间攫住了苍的心脏。
在即将远征的关键时刻，五个被他视为潜在骨干的战士竟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这绝不正常。
苦族战士或许散漫，但在自己和赫铁大君亲自下达的远征令下，绝无人敢临阵脱逃。
更何况是在这种全军动员、周围都是同族的情况下，能躲过所有视线悄然消失……必然是故意的。
“是哪五人？”
“就是那五个去看蜜人挑战大尊战魂的五个人。”
苍心底猛地一窒。
他本不愿怀疑这些从溃兵就开始和他在一起的苦族，却也意识到了这五个家伙连着展露两次异常一定有问题。
苍的背后瞬间渗出一层冷汗，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正在最后确认进军路线的赫铁大君。
“大君！”苍的声音压抑着：“我们内部出了叛徒！”
赫铁抬起眼：“说。”
苍详细将自己的猜测和赫铁说了说，赫铁也立刻确信这五人应该已经背叛了。
“估计就是他们那次从蜜人手下死里逃生开始背叛的。”苍冷声道。
到这时候，苍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或许不是苦族，毕竟玉筹仙法的变换实在太权威了，苍也决计无法想到五人会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自己。
“叛徒……”
赫铁沉默了片刻，看向前方浩浩荡荡、已然开动的军队洪流，又缓缓回头，望向那片他们即将放弃的、陷入死寂和狂乱中的故土。
“他们为了什么而背叛呢？”
“大抵是为了活命。”
“他们又是为了什么现在选择离开呢？”
“我不知道。”
“算了，这不重要。”赫铁的声音冰冷：“苍。”
“在！”
“我分你四分之一的赫铁部军势，待到主力脱离乱墟，你立刻秘密折返，处决叛徒后再重新跟上，勿要分不到攻打星斗垣的军功。”
赫铁还是颇为欣赏这个年轻人的，如果因为处决叛徒而误了军功，对苍的前途实在不好。
“赫铁部还是一切以大局为重——”苍摇了摇头，铿锵道：“我的军功实在不重要，只希望大君你能善待我那些随我一起溃逃的弟兄，让他们上阵搏个好前途。”
“至于我，既然是我带回来的弟兄里有叛徒，我自然就要背起处决叛徒的职责。”苍冷然道：“请给我一支小队，我要亲自手刃了他们。”
赫铁点了点头，看着苍的眼神中更是赞赏，便道：“那便依你。”
很快，一支规模不大的苦族小队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正在驶向星斗垣的庞大烤苦族洪流，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黑暗，悄悄折返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