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俄斯立于“千面之首”指挥塔楼内,舷窗外是亘古死寂的乱墟深空。
和黎诚这个“兄弟”的见面的确让他的心波澜了好一阵,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帮助西西弗斯取得天授符箓——这本不必他亲自出手,但他为了见那个兄弟一面还是亲自来了。
“薇拉。”
卡俄斯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室内响起,已然变得平静无波。
身着笔挺制服的秘书官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我在。”
“锁定那个战魂了吗?”
“多亏西西弗斯给出了战魂的行进路线,目标区域扫描完成,我们已经重新锁定了那战魂的位置。”薇拉犹豫一下:“但恕我直言,就算有三台梦魇装具和戈尔工小队,我们应该也没办法直接抗衡它。”
“所以这任务才会落到我的头上。”卡俄斯微笑,他指尖在全息影像上划过,调出复杂的参数列表。
“我乃真阴天子,一切死后不甘着、徘徊着、寂寞着的魂灵,我必须给予回应。”
卡俄斯肃然道:“准备布置‘小阴曹’。”
“明白。”
薇拉迅速记录指令:“我们至少需要六个小时来布置所需的环境。”
“不需要。”卡俄斯摇了摇头:“我在,所以只需要两个小时。”
“您要亲自出手?”薇拉愣住了:“这实在太危险了……”
“有些危险的武器不好给行者,但我还是需要一份实测数据的。”
“我明白了。”薇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您这次携带的是……”
“十王棺。”
……
黎诚闭上眼,通过历史碎屑呼叫了娄翰思。
短暂的等待后,娄翰思那熟悉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
“乱墟的域外天魔现在知道了第二重异常历史的存在,他们绝不会放着他不管,估计会对他进行围剿。”
“好事啊!”娄翰思乐呵呵道:“如果本地土著能够牵制住梦魇装具,哪怕只是一段时间,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你什么时候能到乱墟?”
“快了,我已经找到去天外长城的路子了,估摸着就在最近。”
黎诚犹豫了一下,缓缓道:“如果苦族准备围剿第二重异常历史,你贸然出现,可能会被当做敌人一并绞杀。”
“确实。”娄翰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既然联系我了,就一定是有什么想法,说吧。”
黎诚一听,就知道自己心里那点小算盘有发挥的机会:“第二重异常历史的援军这般强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我们不需要和第二重异常历史硬碰硬,毕竟对方的武力确实强于我们。”
娄翰思略微有点纳闷,调侃道:“狂主竟然也怂了?”
黎诚笑笑,道:“我只是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怎么说?”
“他们既然要借助西西弗斯的指引降临,那就说明他们在这重历史并无多大规模的渗透,所以我们只需要解决西西弗斯,就能破坏他们此番计划。”
黎诚微微颔首,道:“这次行动的监察会成员太少,我们和梦魇装具硬碰硬实在不理智。”
“确实。”娄翰思沉吟一会儿,点头称是:“主要目标还是西西弗斯,只要杀了他,一切问题都能得到解决。”
“你有办法锁定西西弗斯吧?”
“对。”
“那我们兵分两路——你直接去解决西西弗斯。”黎诚斩钉截铁道:“至于第二重异常历史的梦魇装具和戈尔工小队,由我配合域外天魔来解决。”
“你怎么确定西西弗斯不会和他们呆在一起?”
“你既然已经在没有任何情报的情况下找到过西西弗斯,那西西弗斯必然默认你能够再次找到他。”
黎诚笑道:“这是个很简单的逆向推理,如果我是西西弗斯,在我的敌人能够锁定我的时候,我必然不会让敌人知道我真实的动向。”
“你的意思是他会和梦魇装具分开?”娄翰思若有所思。
“做一个最简单的假设,我们假设西西弗斯最终的目标是乱墟那道天授符箓,那他们必然不希望在他们获取天授符箓的时候和你们相遇,因为你们必然搅局。”
“是。”
“所以西西弗斯必然会和第二重异常历史分流,让武力明显更强的第二重异常历史去完成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而自己作为诱饵让你们无法干涉他。”
黎诚微笑道:“想要毁灭你的敌人,先要了解你的敌人。”
“万一,我是说万一,西西弗斯就是跟着第二重历史怎么办?”
“怎么办?”黎诚耸了耸肩:“那就大乱战,苦族连你一块揍呗。”
“妈的……”娄翰思琢磨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道:“成,反正最坏也是我们汇合和他们直接决战。”
顿了顿,娄翰思还是叮嘱道:“这样的话,明明是我的任务,压力就全到你那边了,就算有域外天魔的帮助,你也务必小心。”
“明白。”
双方默契地挂断了通讯。
黎诚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他这样做固然是有算计,却也有着几分私心。
只要杀掉西西弗斯,卡俄斯就没有继续留在这重历史的必要,他必然回撤,这样自己就不必和他刀兵见血。
黎诚很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他刀兵相向,众人身后的各方势力会逼迫着彼此做出选择。
你可以手软,那你的队友怎么办?
黎诚所设想的最好的结局,就是在结束了所有的任务之后,黎诚一个人再去和卡俄斯了断这份因果——
毕竟和卡俄斯的关系严格算来还真是自己的家务事……家务事也把其他人卷进来,未免有点太不讲道理了。
……
那道行走于星间的佝偻的背影,是横亘于在乱墟所有觊觎者面前的亘古壁垒。
今日,这壁垒迎来了一位新的挑战者。
三台开启了光学迷彩的梦魇装具如同幽灵般悄然逼近至最佳攻击阵位。
它们的庞大身躯与深邃的太空融为一体,只有引擎喷射口偶尔逸散的幽蓝离子流暴露了它们的存在。
卡俄斯站在主舰的塔楼上,眼神平静。
根源战魂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站在虚空里,又恢复了平静。
这里以前或许是他在巡视长城时某个休息的地方,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自己的职责,按习惯在黑暗孤寂的乱墟中寻找着任何可能威胁到长城的对手。
可长城早已破损,更讽刺的是——他生前没有守住的长城,此刻反而固若金汤——
没有哪个根源会愿意和一个死去的根源战魂作对,因为这战魂已经一无所有了。
一无所有的人,你为难他干什么呢?平白惹得一身腥臊。
“地府环境开始布设!阴土已经就位!”
“十王棺出舱,背棺者已经就位!”
“开棺,请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