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古所化的血色长矛凶狠地虚空,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凶戾杀气直刺那名操纵影子的黑袍行者!
虚空中只来得及留下一道灼热的白痕,仿佛空间本身都被这一矛烫伤。
黎诚一眼就看出此人乃是围攻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其控制影子的诡谲咒法进退自如,攻守自若,对团队威胁极大。
若能一击毙此獠,不但可解同伴之围,更能将圆桌看似铁板一块围攻的阵势撕开一道裂口。
然而,能踏入这乱墟、觊觎天授符箓之辈,又岂有庸手?
但就在长矛即将贯体而入的刹那——场内忽然响起了一阵诵念声。
“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
一声沉静、甚至带着几分悲悯的吟诵响起。
那黑袍行者身旁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位身着朴素灰袍的行者。
竟有第八人!
这灰袍行者一直隐于那操纵影子的法师的影子中,未曾出手,此刻终是展现身形,踏前一步。
只见他双手合十于胸前,周身并无耀眼光华或磅礴气势,只有一种极致的“静”与“净”弥漫开来。
“不净。”
他抬眼望向那必杀的血矛,眼神清澈如古井,倒映着那惊世的凶戾却无波无澜。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黎诚那势不可挡的血色长矛,在刺入这灰袍行者身前时,竟如同撞入了一片无形而坚韧至极的净水之中。
矛身上狂暴奔腾的血气和黎诚灌注其中的杀意,竟像是被某种力量化作实质性的污浊,而后层层洗涤净化。
嗤嗤嗤——!
血矛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耀眼的血色光芒迅速黯淡,最终显露出稽古原本古朴的矛身。
而当矛尖终于递到那灰袍行者眉心前三寸时便已是强弩之末,所有杀气所有力量尽数化为乌有。
五停心观之不净观。
这种源自佛教的禅定观想法修到极处能污化万法,视一切杀伐暴戾为污秽,而后再堪破这份污秽。
这西方行者竟将五停心观修到了如此境界!
失去了力量的稽古哀鸣一声,倒飞回黎诚身边,光泽晦暗,灵性大损。
“多谢。”
那死里逃生的黑袍行者这时才刷得下来一身冷汗,嘶声道谢。
灰袍苦修士微微摇头,目光依旧澄澈,望向黎诚,好似在看一件沾染了无数血污、亟待清洗的器物。
而黎诚胸膛处那点璀璨的星光依旧在顽固地破坏着他的血肉,阻止伤势愈合,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黎诚也不低头去看,只伸出一只手,五指如钩般毫不留情地狠狠刺入自己胸膛的伤口。
紫色的鲜血喷溅而出,他竟硬生生用手指抠住了那点深入脏腑的星光,猛地向外一扯。
噗嗤!
星光连带着一大块被灼烧焦黑的血肉被他生生拔出,甩向虚空。
那星光脱离他的身体后,闪烁了几下,便黯然消散。
几乎是同时,他胸膛那恐怖的伤口内肉芽疯狂蠕动,血气奔涌,以极快的速度飞速愈合,转眼间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
那灰袍苦修士骤然又开口,低声道:“慈悲观。”
又见黎诚胸膛的伤口骤然一停,血气竟再不能修补他的肉身!
慈悲观乃多嗔众生,观想与乐拔苦!
黎诚冷哼一声,他自然知道双方到了这种阶段,对手肯定也掌握应对自己飞快的复原力的手段。
但他也非完全没有防备对方有这手段,便身形一转——
斗战熔炉即刻为他熔炼出一具新的完整躯体!
在短暂的凝滞后,双方的厮杀再次爆发!
黎诚不再用稽古,四臂空握,但兵主拳、掌、指、爪皆可为兵!
他长啸一声,身化流光,再次扑向芙蕾雅四人。
另一边,苏半夏四人压力非但没有因为黎诚的帮助而减小,反而因为灰袍苦修士的加入而骤增。
七对四,变成了八对四!
钱惜文娇叱一声,一面古镜悬浮于顶,镜光扫荡间,手中吴王光剑残片更牵引着三千剑器虚影组成剑阵,艰难地守御四方。
阴承一和阴菱背靠背站立,脸色苍白,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苏半夏指尖灵光吞吐,竭力弥补着防线的漏洞。
封存着“斡旋造化”的玉筹在她袖中微微发烫——现在要用么?
苏半夏很有些犹豫。
她有心想要用这符箓解决面前的糟糕场面,又不得不考虑其他人没用,是否还有依仗?
自己若用了,是否反而会打乱他们的计划?
场面再度被分割成两个战场,这边四人被八人压着打,而那边黎诚一个人压着四个人打。
芙蕾雅金色的发鬓有些散乱,呼吸也不再平稳,她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整个战场。
黎诚如同一根钉子,死死楔住了她以及身边三位同伴。
这四人被黎诚一人缠住,竟分毫脱身不得!
而另一边,八名圆桌行者围攻苏半夏四人,虽占据绝对优势,将对方压迫得险象环生,但想要短时间内彻底击溃、乃至击杀,却也难以做到。
那个用剑的中国女人手段极多,极难应对,而那根源之女必然还有底牌未出。
“这样下去……”芙蕾雅心中飞速权衡:“即便最终能赢,我们四人中至少有一到两人要给他陪葬。那四人困兽犹斗,想要无损拿下绝无可能,至少还要再付出两到三人的代价……”
胜利的天平确实在向他们倾斜,但这胜利的代价将是四到五名行者神的陨落。
但是……
芙蕾雅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值得!
只要拿下他们,不仅能夺得“挟山超海”,更能重创乃至清除中国方面一位根源的继承人,打击中国行者在异常历史中的力量。
圆桌的荣耀,需要牺牲来铺就!
念头一定,芙蕾雅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只剩下冰凉的决绝。
她手中法杖高举,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
“燃魂吧!”
所有圆桌行者骤然一惊,只觉精神一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
这群人意识到了什么,只得如同打了强心剂般不顾损耗地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苏半夏四人顿时感到如同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防线岌岌可危!
阴菱看了自家兄长一眼,眼中带着征询之色。
阴承一看了一眼自己妹妹,缓声道:“我本来想让你先藏着,待到机会用以袭杀一人的,但现在看来已是不可,那便破闭口禅吧!”
阴菱点点头,张口正要说什么。
就在她言语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