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五位爷站在这里让他砍，砍上三天三夜，他都不一定能砍出一个口子……
阴承一甚至都懒得多说，只觉得有点好笑。
“住手。”
就在这时，那华丽的马车厢的窗帘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男子的面孔。
“公子……”
那被称为公子的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称得上俊朗，衣着华贵，眼神中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文雅，但眉宇间也有一丝被娇惯出来的矜持。
被公子喝止，那傲慢的侍卫先是愣了愣，忙收敛情绪道：“下人疏忽，这就……”
那公子淡淡打断了护卫头领的话：“退下，不得无礼。”
护卫头领立刻噤声，低头一拉缰绳，带着马儿退后。
“在下姓柳，家中行七。”那年轻公子走下车，站在车前向着阴承一微微拱手，语气平和：“若要问最近的城池，沿此路再向东行约二十里便是扶风城。我等正是从扶风城中出来，欲往西面鸣鹤山求仙缘的。”
他语速不快，态度倒是和那侍卫截然不同，算得上诚恳。
仙缘？
黎诚心中微动。
这倒巧了，他的额外任务之一便是“问仙缘”，借山脉灵气识炁。
之前苏半夏也和自己说起过，这重历史的人想要问仙缘，就必须得去找占据了山脉灵气的宗门。
看来这“鸣鹤山”便是附近一处拥有灵脉、可供凡人尝试感知和吸纳“识炁”的仙宗据点。
而这位柳七公子，大抵就是个颇有家资且向往仙道的富家少爷。
黎诚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对那柳七公子微微颔首：“多谢相告。”
既已得到所需信息，那便无需再多言。
黎诚目光与阴承一、钱惜文等短暂交汇，几人默契地不再多看那车队一眼，径直沿着这位柳七公子所指的方向，向扶风城方向行去。
柳七公子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回到了马车上，轻轻放下了窗帘。
……
直到黎诚五人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马车里才传来柳七公子冰冷的声音，与方才的平和简直判若两人。
“刚才那个蠢材，自己滚出来。”
那名先前呵斥阴承一的护卫头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滚鞍落马，跪倒在马车旁。
“公子有何吩咐？”
车窗没有再掀开，只有柳七公子冰冷的声音从中传出。
“蠢货！惹了仙师，你当罪得起么？”
众人都是一怔，方才那五人里有仙师？
“仙、仙师？！”这侍卫更是吓得冷汗直流，连连磕头：“属下该死，属下有眼无珠，实在不知啊！”
“你确实有眼无珠，也确实该死。”柳七公子冷哼一声，道：“那几人气度非凡，衣着式样古拙，只怕是久眠的仙人刚刚出关，不懂外界沧海桑田来问问路罢了，你竟敢如此倨傲冲撞？若仙师稍有不满，一念之下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公子！小的知错了！求公子看在小的多年……”这护卫再无刚才蛮横的姿态，只不断叩首。
“留你这等蠢货在身边，迟早惹来大祸。”柳七公子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淡漠：“把他拖到路边处理干净，万一以后再遇见了这几位仙师，平白惹得他们不痛快。”
末了，又叮嘱了句：“动作麻利些，耽误了时辰，唯你们是问。”
说罢，马车里不再传出声音，一旁赶过来的管家也没有要驳斥公子的意思，只是对着那些侍卫淡淡吩咐道：“处置了之后，随便换个人顶他的位置。”
另外几名护卫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兔死狐悲的恐惧，却无一人敢出声求情。
立刻有两人上前，面无表情地将那哭喊挣扎的头领拖向路旁的树林深处。
片刻后，一声短促的惨叫声传来，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
马车内的柳七公子听见了这声惨叫，微微闭上眼，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在心底轻叹一声。
“若我不能求得仙缘，在那些仙人面前，便也只是这样的蝼蚁吧……”
五个人从深山中来，不是剪径的强盗，就是世外的高人。
他们手上没有开路的兵刃，身上却干净得很，除了仙人以外，他找不到另一种可能。
柳七公子稍微有些庆幸，幸好自己出声及时，未曾真正得罪那几人。
只是他不知怎地又想起了那最后开口的黑衣青年平静无波的眼神，心底没由来地生出一丝寒意。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仙人。
众所周知，只有在做一件对自己来说轻而易举甚至不必操任何心的事情的时候，人才会露出这么不在意的表情。
自己能轻易赐予那个卖身给自己家族的仆从死亡，所以自己甚至不必下车，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而那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神，就是这样的眼神。
浑然不在意的眼神。
无论你是什么反应，什么态度，都随你的便——反正你对我而言没有意义。
这是绝对的余裕。
而这也是这个世界残酷的规则的一角。
仙凡有别，阶层森严。
仙秦本就是是军国出生，秦法出了名的严苛，这也导致这重历史里阶级观念更加严重。
在真正的力量——无论是仙人的神通还是凡间的权柄——面前，蝼蚁的生死，往往只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
柳七公子娴熟地运用着这规则——他既是施暴者，也会在更强大的潜在力量前保持着敬畏与顺从。
“出发吧。”柳七公子看向远方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鸣鹤山，心中求仙问道的念头愈发坚定。
唯有炼炁成仙，才能超脱凡俗！
……
道路前方，扶风城的轮廓渐渐清晰。
而黎诚五人，也已抵达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