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议定目标,五人便不准备再多耽搁。
他们这次任务是额外行走,不占用固定轮行走的次数,故而有着严格的时间限制。
但是就算完不成,黑司命也给了他们献祭用的异常历史道具,能在固定轮行走重新回来。
主要是每轮固定轮行走的目标都定死是时间,太拖时间了。
只是众人苏醒的地方明显早就荒废,别说路了,就是一点人影都见不着,又该往何处走?
如果是黎诚一个人,大概就随便选个方向一边狂奔一边铺开天心光海找人,找到了人,就去问问路之类的。
说麻烦也不麻烦,就是有点像无头苍蝇一样浪费时间。
但这次黎诚毕竟不是一个人。
只见钱惜文左看看右看看,见没人说话,便上前一步轻轻打了个响指:“我来带路吧。”
“着!”
只听得钱惜文轻叱一声,便有一枚色泽温润、纹路奇古的玳瑁琉璃眼镜漂浮在她身侧。
钱惜文将身旁的眼镜轻巧地接住,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眸霎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流光。
这眼镜先前属于一位行走江湖的算命先生,号称“一算通天”,打的旗号是“爻成卦象万象通,一问三才诸神送。”
吹得倒是牛逼,但要说有本领,其实没本领,丫的就一江湖骗子——
说没本领没问题,但要说没本事,那还真是冤枉了这位摸爬滚打的老江湖。
察言观色、审视夺度、通权达变——这位可是第一流。
这眼镜被钱惜文拿到以后,虽不是历史异物,却也能以秘法驱使出一门相当有用的技能。
望气术。
世间万物皆有气息。
山川有山川的龙脉地气,人有人的运道人气,城池亦有城池的聚散兴衰之气。
此刻钱惜文便是借着神通催动这玳瑁琉璃镜,观四方山川地貌之气流动向,寻找人气汇聚之所——那必是城镇所在。
她静立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周遭参天古木与层叠山峦,片刻后伸手指向东南方向,笑道:“这边地气平缓,人烟之气虽算不上鼎沸,却也有缕缕汇聚之象,应该就是离我们最近的城池了,距离我们倒也近,大概二三十里地。”
有了方向,接下来的事便好办了。
众人皆是行者,体魄远胜常人,即便环境略有压制,行进速度依旧极快。
林间算不得太寂静,风声、树叶摩挲声夹杂着虫鸣鸟叫,又被五人的脚步声踩碎。
约莫行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便隐约传来车轮轧过地面的碌碌声与嘈杂的人语。
“有人?”
黎诚探出天心光海,不过一刹便微微点了点头:“大概二三十人,不过都是些凡人。”
“但好歹有官道走,不必在林子里钻了。”阴承一笑道。
黎诚点点头,尽管穿梭森林对他们而言都不算困难,但能有坦荡的朝天大道走,自然是走大道舒服些。
穿过最后一片树丛,一条宽敞平整的土路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路边果然如黎诚所说驻扎着一列车队,大概二三十人左右,都是些凡人,簇拥着一辆装饰颇为考究、由四匹健马拉动的马车,正在休息。
马车前后各有四名骑着高头大马、配着刀剑的精锐护卫。
这些护卫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外家功夫的好手,此刻正警惕地望向突然从林中冒出的黎诚五人。
黎诚等人的衣着虽因行者的特性,在进入异常历史时会自动适配为符合时代背景的款式,但细节处难免与当下最新潮流有些微差异,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显突兀。
加之五人气质各异,却都透着与寻常路人截然不同的非凡气度。
尤其是黎诚那份历经杀伐沉淀下的平静和钱惜文眉眼间不经意流露的贵气——也让那些护卫瞬间绷紧了神经,手不自觉按上了刀柄。
五人想问路,自然就朝着车队走去。
“止步,休要再靠近了!”一名看似头领的护卫驱马前出几步,冲着五人厉声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大抵是在凡人面前骄横惯了,这人语气倨傲,眼神也是一副审视的味道。
阴承一左右看看,琢磨着黎诚和妹妹都不喜欢说话,而钱惜文作为钱家的公主,自是懒得和人虚与委蛇,便知道只有自己好当和事佬了。
当即脸上便挂起人畜无害的笑容,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语气温和。
“这位兄台请了,我等是外乡人,在山中迷了路,想请问一下最近的城池该往哪个方向走?”
那护卫头领上下打量了阴承一几眼,见他笑容可掬,衣着虽不俗但式样有些过时陈旧,警惕稍减,但自己脸上的傲慢之色却更浓。
黎诚一看就知道要出事,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阴承一大概也没怎么和这种小人交流过,不知道有些人就是畏威而不怀德。
你好好和他说话,他反倒觉得你好欺负。
你真给他两巴掌,他才老老实实得跟个鹌鹑一样。
以黎诚下意识的侧写便不难看出些端倪。
这头领方才虽在与阴承一对话,视线却总是越过阴承一的肩头落在空处,仿佛眼前人不值得他正眼相看。
本来他高坐马上,看阴承一就已是带有压力的俯视,就这还不愿认真看阴承一,而只用余光睥睨,便已经露出了些端倪。
有了这端倪再看此人衣着——与周围那些穿着半旧统一戎装的部下不同,他着的铠甲刻意抛光过,崭新锃亮,仿佛鹤立鸡群。
就算是他是侍卫的首领,却也终究不过是个侍卫,连衣着都要分得这么清,此人必是个相当看重自己身份地位的人。
周围其余护卫虽看似肃立,实则身躯紧绷,看向他的时候视线低垂,不敢与他有任何无意间的眼神接触。
所有这些细微之处皆如一面面清晰的镜子,映照出这护卫头领骨子里深植的、几乎溢于言表的傲慢。
畏上而凌下的人,最是容易生出小人。
对陌生人礼貌自然是好的,但还要分人才行——
果然,便听得这侍卫冷哼一声:“我看你们形迹可疑,谁知道是否是心存什么恶意,速速离去,否则别怪我手里的刀不长眼睛!”
阴承一挠了挠头,朝身后的同伴耸耸肩,道:“这重历史的人戒备心……”
正说着,那侍卫见阴承一不仅没有像自己想象中一样慌乱后退,眼中便生出几分怒意来。
只见他锃一声拔出腰间长刀,对阴承一怒道:“还不快滚!”
饶是阴承一脾性好,也不由得有些无语,便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侍卫,倒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要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