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一刻,贾似道耳中响起疯狂的警报声——
“指令覆写:目标锁定——逻辑湮灭单元。”
“情感算法权限验证……通过。”
“执行密钥注入……完成。”
“指令序列……载入。”
“执行倒计时:3……”
冰冷的倒计时如同死神的脚步声,在硅基网络的核心层敲响。
“逻辑湮灭单元已被启用!
逻辑湮灭单元已被启用!
逻辑湮灭单元已被启用!”
警报声连响了无数遍。
“你疯了!?”
贾似道惊恐地看着被启动的逻辑湮灭单元,如果他此刻能露出表情,想必一定很惶恐——甚至比当初面对南下的忽必烈更加惶恐。
苏妮尔不是自己,自己是硅基生命研究了无数年的最终成果——是为了驾驭硅基湮灭单元而生。
不计其数的算法和成本砸在他的身上,才把他作为“初号机”制造了出来。
他也是唯一一个动用逻辑湮灭单元而不会被反噬的存在——
而苏妮尔不是。
它怎么敢动用逻辑湮灭单元的?!难道它就不怕死吗?
贾似道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苏妮尔一部分逻辑已经开始错乱了,它的算法开始紊乱,开始狂乱地输出无法得到的数据。
嗡————!
在网络中,一股无法形容的“空洞感”骤然爆发。
一个吞噬存在意义的绝对奇点在网络中诞生了。
接着,这股湮灭的逻辑黑洞开始以露珠都无法想象的速度向着贾似道的核心算法急速扩张。
无论是数据库,还是备用数据库,甚至备用的备用数据库,只要含有贾似道这一逻辑存在的算法逻辑,尽数崩溃!
贾似道还想挣扎,但他只是能够使用逻辑湮灭单元,而不能免疫逻辑湮灭单元。
他感觉自己存在的根基正在被连根拔起,他的思想、他的记忆、他统御万军的指令……都在飞速地变得模糊、混乱,最终化为一片无法理解的乱码。
最后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贾似道”,还是“硅基生命”。
他开始无法理解自己的存在,问出了自己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问题。
“我是谁?”
而后连自我也崩溃湮灭了。
一代权相,铁瘟的最高领导人,终于在此刻迎来了他的终结。
……
现实战场中的黎诚尚还驾驭着血狮,稽古卷起滔天血浪,将又一波涌来的银甲怯薛狠狠劈碎。
长生天残响带来的力量汹涌澎湃,让他感觉自己仿佛永不疲倦的战神。
五百雄狮与怯薛英勇非凡,这是黎诚来这重历史最酣畅淋漓的一战。
就在他招式用老,准备迎接下一波冲击时——异变陡生!
面前那具刚刚被他斩断手臂、却依旧悍不畏死扑上来的银甲怯薛动作猛地一僵。
它那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骤然熄灭,好像失去了指令般僵硬地站着。
紧接着,它覆盖全身的银白色装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像是失去了内部的支撑,整个躯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倒下去,砸在滚烫的沙地上,溅起一片烟尘。
不是一台。
是整个战场!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瞬间抽走了灵魂。
那汹涌澎湃、仿佛无穷无尽的银甲狂潮,在同一时间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冲锋的停下脚步,瞄准的能量炮垂下炮口,飞行的单元如同断线风筝般打着旋儿坠落……
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和重物坠地的闷响此起彼伏,转眼间,黎诚和他周围的血甲战士面前,只剩下了一片狼藉的、冒着青烟的金属坟场。
所有的银甲怯薛,无论完好还是残破,都失去了所有活力,变成了一堆堆冰冷僵硬的废铁。
战场上令人窒息的能量轰鸣、金属撞击、引擎尖啸……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只剩下血狮低沉的、带着一丝疑惑的咆哮,以及风卷过黄沙和灼热金属的呜咽声。
一片死寂。
黎诚猛地抬头,望向战场中央那悬浮的庞然大物——贾似道挂载了整座通天巨城的身躯。
此刻,那巍峨如山岳的钢铁之躯正在发生可怕的崩溃!
巨大的金属板块如同腐朽的树皮般剥落,从高空坠落,砸在下方的建筑上引发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
内部复杂的能量管道纷纷断裂、爆炸,喷涌出失控的能量乱流,形成一道道冲天的火柱。
湛蓝色的数据流早已熄灭,整座城市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无数区域陷入黑暗,只剩下爆炸和结构断裂的火光,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勾勒出这座钢铁巨城垂死的轮廓。
“主脑。”
露珠那熟悉的声音在黎诚意识中响起,它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苏妮尔启用了逻辑湮灭单元,指定了贾似道为目标。硅基生命的指挥网络正在瓦解。在最高指挥单位死后,我暂时接管了一部分明灭者,开始分发错误指令。”
露珠平静地叙述着巨城死去的过程。
“我无法像贾似道一样把他们全部聚拢,他们开始分裂——怯薛开始尝试升格为最高指挥官,而没有权限能让它们如愿。”露珠道:“铁瘟将陷入分裂中。”
黎诚握着稽古,血狮在他身侧低伏。
他望着那正在崩溃的钢铁巨城,望着眼前这片骤然死寂的战场。
风沙拂过他沾满金属碎屑和汗水的脸庞。
黎诚的目光扫过这片刚刚还沸腾着杀戮,此刻却只剩下钢铁残骸和黄沙的战场。
长生天残响所化的血狮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终结,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稀薄,最终化作一缕缕猩红的血气,悄然回归了黎诚的身体。
他沉默了片刻。
“苏妮尔呢?”
露珠的回应没有任何延迟,冰冷而直接:“她动用了逻辑湮灭单元,自身也被逻辑湮灭单元所影响——我不建议您现在靠近她——她就要死了。”
黎诚面无表情,道:“这只是我的一具分身——带我去见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