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布满玄奥纹路的巨鼎鼎身之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
裂痕周围的空间仿佛塌陷般向内扭曲了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鼎身上那道裂痕迅速蔓延,天堎鬼仙眼中掠过一丝惊叹。
鼎暂还未碎,天堎鬼仙微微摇头,张开右手,掌心向上。
一点豆大的青色灯火骤然亮起。
灯火微弱,却仿佛亘古长存,灯焰跳跃的瞬间,整个狂暴的意识空间骤然一窒。
“青灯照影……”
天堎鬼仙的声音恢复了漠然,他托着那豆大的灯火,目光落在黎诚身上:“你的成长超乎我的想想,但若无其他,只可到此,不可僭越。”
只见那青灯灯焰微微摇曳,一道无形的青色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速度不快,却无可阻挡。
黎诚瞳孔骤缩。
那光晕所过之处,黎诚的分身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被那光晕沾到些许便眨眼被焚尽。
露珠的算力洪流撞在那青灯光晕上,竟如泥牛入海般无法抵抗。
还没被波及到的娃娃纷纷暴退,这一下便有近千娃娃被焚烧殆尽。
而这还未结束,天堎鬼仙手一招,那青灯缓缓飘起,悬于他的头顶。
豆大的光焰刹那掀起更大更汹涌的无边狂潮,带着焚尽一切意志的酷烈,轰然冲刷过整个精神疆域!
光潮所及,黎诚剩下的那三千多个娃娃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溅起,瞬间蒸发!
精神世界被这纯粹的、暴虐的烛火淹没,连构成这方天地的根基都在剧烈蒸腾模糊,行将化为灰烬。
那唯一残留的娃娃身影,在光潮的中央剧烈摇曳。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纯粹的白,烧灼着灵魂的白。
黎诚在开头的惊讶后便立刻冷静了下来,算不得多意外。
“终于逼出你第二个手段了么?”黎诚心底兀自感慨。
他早猜到随着九鼎的减少,天堎鬼仙能动用的手段必然越来越多。
如今碎了三鼎,天堎鬼仙便能动用当初在算法世界里限制朱钦境的青灯了。
只是这青灯的杀伤着实骇人,要知道那些娃娃可不是稻草捏的,寻常行者神若无精神方面的特长,也得喝上一壶。
在青灯面前却如此脆弱。
按理说见了这青灯的赫赫威势,黎诚这时候该收拢第三鼎的碎片,见好就收。
但露珠很明显还未尽全力,黎诚便也暂未逃走。
在这个时候,露珠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要携破竹之势再破一鼎!
“主脑!”露珠的声音再度响起,骤然标记了青灯光焰的某个位置:“我已经为您标记了第四鼎的位置——您只管进攻,我将为您挡住青灯。”
隐藏在青色光焰海下的第四鼎。
黎诚娃娃再度前冲,露珠的数据洪流如外衣般将他包裹住,被青灯光焰焚了一层又一层。
却仿佛烧不完一般,一层方尽,又有新一层跟上。
黎诚将心尺竖起,朝着光焰中被标记处,狠狠挥尺。
匆匆!
现在已经鲜少有足以让他动用意气的强敌了——寻常敌手,仅凭狂主的斗战手段便足以解决。
只见无数回忆化作实质性的思维自娃娃胸中溢出,那四千零九十五个被打散的娃娃——便是立于时光尽头的四千零九十五段人生!
若无有匆匆,露珠显然不止能分四千零九十六,方才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式蓄势!
当初的匆匆便能以登峰之身斩破妄一臂,如今的匆匆只会更强更凶更猛烈!
天堎鬼仙已经瞧不出这一式的精妙了,这近乎是没有根源级的武道的极致,旁人看了似乎只是最原始、最决绝的劈砍。
唯有亲身接招者,才能看出其中玄妙。
正如《剑豪生死斗》中少年风流的天才与自悟绝学的剑痴最后的御前试合,常人见不到刀剑临头之时只道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滑稽——
“独臂剑客由于过于紧张,刀从手中脱落,盲人剑客随之乱砍一气,但由于眼盲没砍中独臂剑客,被其斩杀。”
瘸虎盲龙的龙虎斗在常人眼里只不过是独臂和盲眼的闹剧,可若顶尖高手抬头看那刀剑临头一霎——
便是大渊如日!
一道乌光撕开了青灯的光焰海,一边焚烧着自我,一边如逆流而上的流星,决绝地撞向露珠标记的那个位置——
铿——
一声裂帛般的巨响超越了精神层面所能容纳的极限。
整个沸腾的焰色光海因为这声悲鸣骤然一滞!
光焰褪去,那里果然是一口巨大的青铜鼎!
只见那巍峨的青铜巨鼎之上,赫然被四千零九十六道人生意气的匆匆斩出一道刺眼的裂痕。
裂痕蜿蜒如蛇,烙印在亘古威严的鼎身之上,丝丝缕缕的九鼎气息从中逸散出来。
天堎鬼仙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何等惊艳的一刀,何等潇洒写意的一刀,又是何等狂妄凶狠的一刀!
万千少年迎着自己的攻势将自己一鼎击碎——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简直与当初自己最巅峰的时刻比耶不遑多让!
“好着!”
天冷鬼仙的感慨如同九天惊雷,震得整个濒临瓦解的精神空间簌簌发抖,无数细微的思维裂痕蛛网般蔓延。
又碎一鼎,他的气息再度暴涨,周身逸散的气息瞬间狂暴,那盏悬浮的青灯光焰再度暴涨,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单凭九鼎和青灯,已无法在露珠和黎诚的手上讨得什么好处了。
但天堎鬼仙又破一鼎,岂能再凭黎诚狂妄?
只见他眼中的欣赏逐渐褪去,只剩下老怪物的平静。
“第四鼎也碎了,束缚我的只有五鼎——”天堎鬼仙缓缓道:“既然已经过半,那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黎诚还未回答,便听天堎鬼仙如口含天宪般开口,口中缓缓吐出四个字。
“横!绝!二!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