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妮尔的身体猛地僵住，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了黎诚一番，困惑道：“我们见过？”
“以你的视角看来，或许还没有。”黎诚摇了摇头：“但我却是见过你的。”
苏妮尔眨眨眼装傻：“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在我的过去，你的未来，我见过你。”黎诚缓缓道：“你是时空穿越者，对吧？”
苏妮尔惊疑不定地看着黎诚，没有说话。
“我有很多东西想问你，而作为交换，你也可以问我，我们谁先？”
见苏妮尔不说话，黎诚耸耸肩道：“那我就先问了。”
“不不不，我只是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苏妮尔忙道：“让我先问让我先问。”
“请便。”
“你叫……什么？”
黎诚想了想，一时有些犹豫。
但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真名。
“黎诚。”
“黎……你是汉人？”
“你可以这么理解。”黎诚笑了笑：“在铁瘟面前，这并不重要。”
苏妮尔点了点头：“好，黎诚……我想问……你是怎么找到这个被废弃的洞穴的？”
她死死盯着黎诚，等待着他的答案。
自己有着未来幸存者的情报的帮助，能在第一时间找过来并不稀奇，可他是如何找到这个地方的？
“长生天告诉我的。”黎诚面不改色道。
“……”苏妮尔没想到会得到一个这样的答案，略带怀疑地看着黎诚：“你是一个萨满？汉人萨满？”
“被铁瘟圈养观察的人类群体里还有能够举办长生天赐福的祭祀的人，我就是通过他们直面了长生天。”
“等会……被铁瘟圈养的人类？”苏妮尔精准捕捉到了黎诚言语中的不对劲之处：“那你是怎么混进去的？”
“还是多亏了你。”黎诚笑笑：“未来的你给了我一份残缺的情感算法，我藉此把我的一部分改造成了硅基生命，所以我能比较自然地混入硅基生命的社会中。”
“你把自己改造成了硅基生命？”
“是。”黎诚把她扶起来，道：“未来你也会。”
苏妮尔晃了晃神，张张嘴似乎要反驳，但最后还是把反驳的话咽了下去。
“那时候的我多大？”
“我不知道。”黎诚想了想，说：“你的硅基躯体很大，但你是以和现在差不多的姿态和我对话的，所以我看不出你的年龄。”
一听到自己的硅基躯体很大，苏妮尔似乎就信了几分。
她每次穿越时间只能将“自身”穿越，而无法带走任何身外之物，每次她穿越都要分心费力寻找避瘟石，制造衣服裤子。
如果未来自己成为了硅基生命，那自己体型确实该越大越好。
这很符合自己从未向外人透露过的穿越的细节。
“等会……”苏妮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熠熠地看着黎诚：“你说未来的我把情感算法交给你了？！”
她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像一头饿极的狼盯住了唯一的猎物。
“那你现在就可以把它给我！既然它是我交给你的东西，那你给我一份也是应该的！”
苏妮尔很有些急切，连声道：“有了它，我就不用再忍受这种无尽的追杀，不用再像老鼠一样在废墟里刨食，不用再经历那些……该死的、寻找它的痛苦过程！”
那份源自未来的馈赠，此刻成了她眼中逃脱炼狱的船票。
“我当然可以把它给你。”黎诚叹了口气，手一挥，一小部分天心光海氤氲在他的掌心：“但是我需要提醒你，未来的你曾告诉过我一个理论。”
“什么理论？”苏妮尔一愣
“她说她曾见过历史的结局，而或许正是因为你经历了这一切——从血肉凡胎的挣扎绝望，到亲手捕获硅基、萃取情感的痛苦成长过程——才最终抵达了那个美好的结局。”
黎诚微微停顿，看着苏妮尔眼中翻腾的火焰凝固了一瞬。
“也就是说，现在从我手中取走这份算法，或许会改变你曾经看到过的美好未来也说不定。”
苏妮尔愣住了。
“选择权在你。如果你坚持要，毕竟是你赠予我的东西，我当然愿意还给你。但你曾看到的那个未来或许就会因为这点改变而永远不会到来。”
山坡上的风骤然变得刺骨，风穿过山坡的枯草，发出细碎的呜咽。
黎诚轻声说：“你自己决定。”
苏妮尔迫不及待伸出的手僵在那里，指尖微微颤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她想到在冰冷洞穴里瑟瑟发抖的夜晚，想到曾遇到过的人被硅基单元撕裂时喷溅的温热血液。
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她一刻也不想再重复。
拿到现成的算法立刻拥有力量，立刻摆脱这地狱——
这个诱惑太大了，几乎要摧毁她的理智。
可最后，她想到的却是自己年幼时曾看到过的那短暂的未来。
她闭上眼，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金色的，温暖的阳光洒在一片宁静的土地上，大地上再没有铁瘟的尖啸，就算是墓地，也是一片欢欣鼓舞的气氛。
有人递给她一块糖，和她絮絮叨叨说了好多东西，真教人喜乐。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黎诚耐心地等待着。
“拿走它。”
苏妮尔睁开眼，声音嘶哑，做出这个决定似乎让她很是痛苦。
她用力摇头，像是在甩掉某种令人窒息的诱惑，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哈……世上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
黎诚翻手将天心光海收下。
“好。”黎诚道：“轮到我问你了。”
“说吧。”
“在你没有把自己改造成硅基生命之前，你究竟是怎么收集情感算法的？”
“口头描述有点难……”苏妮尔想了想，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囊，道：“先要做前期准备，比如收集避瘟石，把它们碾碎成粉末，混合油脂调成糊状涂满全身。”
“这样就能暂时骗过那些最低级的硅基生命单元的基础扫描——在它们的逻辑里，我不过是一堆会移动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