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单元反馈。
接下来的课程是“深度人类行为模拟”——也就是说，黎诚要试着成为一个人。
黎诚很想吐槽——一个人类用斗战熔炉制造了一个硅基生命的躯体来模拟人类？
什么黑色幽默。
但是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虚拟场景展开，是一些人类极其细微的生活切片。
如市井讨价还价的语气变化、朋友饮酒时眼神的传递、独自一人时下意识的微表情……
要求模拟得细腻入微，不仅要形似，更要捕捉那背后的情绪逻辑。
这对黎诚而言反而比挂载训练更轻松，毕竟他就是人。
在露珠的辅助下，他轻易地完成了各项指标，甚至在某些环节，露珠记录下的数据远超标准值，显得过于“完美”。
“预备单元巴尔思·阿木尔，准许访问预备役内部的数据库，准备进行人体塑造。”
捏人啊……
黎诚想了想，按照老鼠的模样捏了个人出来。
“请为你在怯薛的人类形象命名。”
“卫明哲。”
“命名通过。”数据库提醒：“你所提供的形象更偏向汉人，未来对你的模拟或将造成一些干扰，如果你的算法有此形象的特殊需求，确认后可通过。”
“确认。”
黎诚睁开了眼。
这次是真的睁开了眼。
“主脑，我偶尔会操纵你的身体展现出一些非人的细节，否则您实在太像人类了。”
“嗯。”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我就是人啊！
重新变回人类躯体的黎诚走出训练网格，缓缓往数据流中提供的另一个区域走去——
接下来，是该了解情报的时候了。
以黎诚目前怯薛预备役的权，他有权调用部分怯薛数据库。
那么……
人类的情报，还有怯薛为何要模拟人类的情报，唾手可得。
这就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好处啊……
“露珠，接入数据库，以你为搜索核心进行筛选，不要在内部系统里留痕。”
“我知道。”露珠说：“我有考虑的，建议主脑没必要操这种心。”
“……”
黎诚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养的小孩怎么一个两个有了意识之后都叛逆起来了。
释子是这样，吴桐也是这样，现在连露珠都会驳斥嘲讽自己了。
还是稽古好，稽古不会出言不逊，兵器真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
露珠连接上数据库，扫描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片关于“发展纲要”的历史记录碎片中，捕捉到了些许关键信息。
“主脑，发现内部派系分歧记录。”露珠的声音平静无波：“这或许能解答您的一些困惑。”
“让我看看。”
数据被提取出来，呈现在黎诚意识中。
是一份怯薛内部交流的报告。
这份报告里尽是些又无聊又冗长的交流记录，黎诚耐着性子看了一小部分，就没继续看下去。
他已经明白了露珠所说的内部派系分歧是什么东西了。
果然……怯薛内部也有不小的分歧——
是否真实模拟人类的姿态，正是两者的最大区别。
记录显示怯薛内部存在两种主要倾向。
两派的最终目的都是一致的，报告内部把这个目的称之为“碳基生命第一因”，黎诚推测可能就是苏妮尔所说的“收集人类的基因表达”。
与大而宽泛的人类社会模拟不同，以模拟人类为目标的怯薛选择的是针对一个“个体”的彻底模拟。
比如之前自己所见的那个百夫长。
比之之前那个“云-07”区块的简单社会模拟，怯薛很明显想要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一派被称为“模拟派”。
他们主张极致地模拟人类，从社会结构到个体情感，试图通过这种全方位的沉浸式模拟，逆向推导出碳基生命最核心的奥秘。
另一派则被称为“圈养派”。
他们认为极致的模拟效率低下且充满不可控变量，主张将部分残存的人类捕获后作为观察样本和实验对象进行“圈养”，通过外部观察和定向实验来研究“生命第一因”。
黎诚缓缓吐出一口气。
圈养……人类。
在硅基生命眼中，这大概就和人类圈养猪狗之类的行为差不多。
记录中提到了几个被标记为“保育区”或“观察站”的坐标，那显然是硅基文明控制下的人类聚集点。
这些被圈养的人类的社会形态是什么样的？文明程度如何？报告里都没有提到。
但显然不会是文明火种所在的地方。
如果是亚历山德鲁在这里，大概已经满脑子都想着要解放这些被圈养的人类了。
黎诚略微思索了片刻，半晌才缓缓开口。
“露珠。”
“我在。”
黎诚缓缓道：“如果我要以怯薛预备役的身份申请前往保育区，最快需要多久？”
露珠思索了片刻，道：“以拟态派需要人类社群互动数据，优化当前模拟算法为由，最快七天，我应该就能申请下预备役前往保育区的资格。”
“很好。”黎诚微微颔首：“我想要去这片保育区看看。”
他心念一动，露珠便明白他说的是哪个保育区。
“为什么？”露珠问：“人类养殖区绝不会和文明火种相关，您大概找不到什么线索。”
黎诚缓缓吐出一口气，道：“不……我不是在寻找文明火种，我是在寻找……”
“苏妮尔。”
“您……察觉了什么吗？”
“我只是想到——”黎诚耸了耸肩：“她说我会救下以前的她，那这个以前的她，会不会存在于人类养殖场中？”
“恕我直言，这个概率很小。”
“但不为零。”黎诚道：“总比当一只无头苍蝇乱撞要好。”
“我没有意见。”露珠道：“遵循您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