耻辱!天大的耻辱!
乞颜部大汗铁木真的妻子在敌人手中受辱,竟怀上了敌人的血脉归来!
这消息一旦传开,对一位草原雄主而言是比战场上失败更可怕的打击。
它将如跗骨之蛆,玷污他的尊严,动摇他的权威,甚至可能成为其他觊觎者攻击的借口。
黎诚知道硅基生命的逻辑考验来了!
……
黎诚坐在那顶孤零零的小帐里。
帐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药草和淡淡血腥混合的古怪气味。
孛儿帖蜷缩在角落的毡毯上,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她生得并不怎么漂亮,但大概在意气风发的时候也能称得上明艳。
孛儿帖纤细的身体裹在一件宽大的旧袍子里,却依然能隐约看出腰腹间那不自然的隆起。
她不敢看黎诚,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黎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目光沉重如铁,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那腹中不受欢迎的生命。
孛儿帖的颤抖更厉害了,头几乎埋进膝盖里,无声的泪水大颗大颗滚落在肮脏的毡毯上。
帐内帐外死寂一片。
黎诚知道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王罕、札木合、乞颜部其他贵族……甚至那些普通战士,都在屏息等待。
等待这位刚刚在战场上赢得无上荣光的年轻大汗会如何处置这桩丑闻。
这关系到他个人的尊严,更关系到整个乞颜部的颜面,甚至可能动摇他刚刚确立的、并不稳固的权威。
帐帘猛地被掀开,带进一股冷风,铁木真的弟弟别勒古台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这个以骁勇忠厚著称的汉子脸涨得通红,手按在刀柄上,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大哥!她肚子里怀着蔑儿乞人的孽种!这是在抽我们乞颜部所有男人的脸!是在往长生天赐予我们的大胜上泼脏水!让我去……”
他凶狠的目光扫向孛儿帖,后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蜷缩得更紧。
“别勒古台!”
黎诚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冷的鞭子,瞬间抽断了别勒古台后面的话。
别勒古台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兄长。
黎诚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十八岁的时候,你和我一无所有,一起沿着克鲁伦河走,想要找弘吉剌为我续上我当年的婚约——”
别勒古台不知兄长忽然提起这个做什么,一时间有些怔住。
黎诚走到别勒古台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弟弟完全笼罩。
他没有看别勒古台,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目光反而投向帐壁上挂着的一把古朴的蒙古弯刀。
那是铁木真父亲也速该留下的遗物。
他伸出手,握住冰冷的刀柄。
帐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孛儿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别勒古台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锵——!”
一声清越震鸣的刀吟撕裂了死寂,寒光暴起,如一道冷电划破昏暗!
然而,那刀锋斩落的,不是孛儿帖的头颅,也不是她腹中的胎儿。
刀光匹练般斩过!
嗤啦!
厚厚的羊毛毡帐帘,被这一刀从上至下,干净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断口处整齐无比,露出外面灰暗的天空和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
寒风再无阻碍,呼啸着灌入帐内,吹得灯火摇曳,吹得人心头发冷。
黎诚手腕一翻,将弯刀“夺”的一声,深深钉入支撑帐篷的粗大木柱上。
他转过身,背对着敞开的帐门,面对着帐内所有惊愕、不解的目光,更面对着帐外无数道聚焦而来的视线,缓缓道。
“当年弘吉剌没有嫌弃我父亲死后我的落魄,也没有因此废除婚约,但他要问问自己女儿的意见——别勒古台,你还记得当时吗?”
没等别勒古台回答,黎诚就缓缓道:“孛儿帖来找我,说她绝不以贫富贵贱异辙而异初心,所以我们仍旧成婚了。”
他大步走到帐中简陋的木案前,拿起案上唯一盛着浑浊马奶酒的皮囊。
拔掉塞子,浓郁而略带腥膻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黎诚没有用碗,直接举起沉重的皮囊仰起头。
“咕咚……咕咚……”
马奶酒顺着喉咙汹涌灌下,酒液溅出,打湿了他虬结的胡须和胸前的衣襟。
他喝得如此狂放,如此用力,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气、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屈辱,都随着这滚烫的酒液一同焚烧殆尽!
半囊酒下去,黎诚猛地将皮囊顿在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酒液四溅。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去嘴角的酒渍,环视帐内,目光最终落在依旧蜷缩颤抖的孛儿帖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过敞开的帐门,传入外面每一个竖起的耳朵里:
“孛儿帖是我的女人!她是被豺狼拖走的!不是她自己要走!”
“今日,长生天开眼,我的刀把那些豺狼剁碎了喂了秃鹫!我的女人,我夺回来了!”
他再次指向孛儿帖,指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惊雷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打仗报仇是我们男人的事,让她被蔑儿乞人掳走,是我作为男人的失责!”
“她腹中的血脉早在我铁木真遗失她之前就已经种下,他落地在我铁木真的帐篷里,生在我铁木真的草原上,就是我铁木真的种!”
“我会让他成为草原上的骏马,长生天会注视着他统治草原!”
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天地间所有的风霜雨雪,声音带着一种直冲云霄的豪气与决绝。
“这草原容得下我的女人!容得下我的儿子!”
“如果有人要容不下,那就来问问我铁木真的刀!”
寒风穿过被劈开的帐门,卷动着撕裂的毡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帐内帐外,所有蒙古勇士都被这石破天惊的宣言震得失去了言语。
别勒古台张着嘴,手还按在刀柄上,脸上的愤怒被巨大的惊愕取代。
孛儿帖猛地抬起头,空洞绝望的眼中燃起了微弱的光芒,泪水汹涌而出。
帐外,那些窥探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王罕站在不远处的营帐门口,浓密的胡须微微抖动,眼中精光闪烁,最终化为一声低沉而复杂的叹息。
札木合眯起了眼睛,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审视中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黎诚没有再说话。
他弯腰,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大氅,走到孛儿帖面前,将大氅结结实实地裹在了孛儿帖颤抖的身体上。
厚重的毛皮隔绝了刺骨的寒风。
孛儿帖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只看到丈夫那线条坚硬的侧脸,以及那双望向帐外、如同草原夜空般深邃而坚定的眼眸。
“考核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