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心想你是女的说什么男子汉之间的友谊啊?
想了想,却只是又问道:“这个世界发生什么了?”
监察会给出的资料没有前因后果,大多内容都是硅基生命的情报——而这个世界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却语焉不详。
现在,眼前的“人”似乎是最直接的知情者。
“嘛……”
苏妮尔脸上的豪气收敛了几分,她没直接回答,只是对着银白空间的穹顶打了个响指。
穹顶正中央的银色物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漾开,迅速向下流淌,瞬间在他们面前形成了一面悬浮着的巨大的屏幕。
“单纯我来说可能有点乏味,你边看我边说吧——”
“这是?”
黎诚指了指周围的墙壁和这新形成的屏幕。
“哦,这是我硅基生命的躯体。”苏妮尔笑眯眯地说:“有了穿越不同时间段收集的残缺情感算法程序,我已经能勉强把自己改造成不完全的硅基生命了。”
“所以严格来说,你现在是在我的身体里。”
黎诚悚然。
顿了顿,他又问道:“情感算法程序又是什么?”
“这个就稍微有点难形容了……我还是从开头和你讲起吧。”
苏妮尔想了想,没管有些错愕的黎诚,自顾自讲了起来。
“就从……嗯……大概是元朝至元十一年,也就是你们历法里的1274年开始吧。”
“那一年——”苏妮尔的声音回旋在这空旷空间中:“世祖薛禅汗决心再次东渡海峡,征伐那个海东日出之地的日本国。”
屏幕上,相应的动态画面徐徐展开。
庞大帝国机器的齿轮开始隆隆作响,跨海征伐的巨大楼船正在沿海港口密集组装。
旌旗如林,上面是醒目的蒙古文字和象征大元帝国的图腾。
“同样在这一年,”苏妮尔的声音继续响起:“为了稳固根基,薛禅汗决意行汉法、施汉制。”
“大蒙古国的战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囊括了自太阳升起之地到日落之所的巨大疆域。然而——”
屏幕上浮现典雅的学堂景象,但与之相对的,是大都城内某些角落里,身着传统皮袍、束腰宽带、头戴厚实毡帽的蒙古贵族们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脸上满是阴郁、排斥与愤怒。
一队汉官乘坐装饰华美的马车驶过街道,引来路边几个蒙古贵族的侧目和指指点点,眼神充满鄙夷与不屑。
苏妮尔的声音说到这里明显顿了一顿:“来自草原深处的力量,正与新生的意志在帝国的骨髓里剧烈冲撞。”
“萨满教里那些掌握着与长生天沟通权柄的大祭司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愤怒。恐惧长生天会因为汗王的决策而降下对他们的厌弃之怒。”
苏妮尔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小空间里,将历史里的往事娓娓道来。
“分歧最终化为滔天的裂谷。无法在汗王面前公然对抗的力量,悄然转向了最古老、也最为禁忌的方法。”
画面陡然变得阴暗诡谲。
一群身披缀满兽骨和奇异符文铜铃长袍的萨满正围绕着一座由巨石垒砌的古老祭坛舞蹈。
祭坛上方绑扎着巨大的雄鹰骨架,周围绑着各色牲畜与五彩的布匹。
萨满们激烈地舞蹈着,手中的法器蘸着牛羊的血,在狂乱的舞步中疯狂摇动着呼嚎。
尽管只有画面,黎诚也能幻想出那一幕发出的声响有多诡谲惊悚。
“对汗王不满的萨满们秘密举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宏大祭奠。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向伟大的长生天、腾格里神祈求显圣!祈求神灵降下无上威能,阻止那位伟大汗王的离经叛道,将草原勇士的灵魂重新召回野性与征服的轨道。”
“听上去像是愚者的挣扎。”
“确实,我也这么觉得。”
尽管顶着孛儿只斤的姓氏,苏妮尔也耸了耸肩,对萨满们的行为表达了厌恶。
“可是萨满们的祭典并非无用,或许是长生天真的对薛禅汗震怒,又或者是唤来了什么不该唤来的东西。”
“总之——天空受伤了。”
苏妮尔轻声道。
画面中,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开来,一道巨大蜿蜒的裂缝凭空出现。
祭坛之上,所有萨满维持着僵直的动作,瞳孔涣散。
接着,天空那道裂口中,无数拖着幽蓝长尾的陨石雨点般砸落下来。
这些奇异的陨石落到地上,与之接触的土壤和岩石表面开始迅速凝结出玻璃化的硬壳。
苏妮尔缓缓道:“后来的人将其称之为‘天启之陨’。”
“而后人再去陨石坠落的地方去看,却发现那些陨石销声匿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但是真的什么也没发生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这就是硅基生命的由来?”
“嗯,你们称它们为硅基生命,但是它们在我们口中有一个更可怖的名字——”苏妮尔缓缓道:“铁瘟。”
黎诚心头一动。
“头几年,我们只当那是萨满们惹怒了长生天降下了警告。”苏妮尔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铁瘟的污染初期并不明显,只是简单地被归咎于萨满仪式失败的反噬。”
“六年后,也就是1280年左右,铁瘟开始大规模显现,它开始疯狂地同化它所触及的一切物质——土壤、岩石、森林、山体!无穷无尽的铁瘟被制造出来,如蝗虫般吞噬一切热量、雷电、乃至……活物!”
“仅仅用了十年,铁瘟就从草原蔓延至中原、江南,乃至帝国边陲。”
“无论多么强大的军团,多么坚固的城池,在铁瘟面前都脆弱得如同草杆!”
屏幕上的内容变得极为残酷——从广袤的漠北龙兴之地,到富饶丰美的江南水乡,再到帝国最遥远的边界哨所……
大元!这个曾经征服过数十个王国、千万条河流、亿兆星辰所下土地的无敌帝国,在铁瘟面前彻底崩溃。
屏幕上最终只剩下荒凉的大地,凝固的、冰冷的、泛着诡异光泽的银灰色覆盖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城市的轮廓在灰烬和硅化物中若隐若现,如同巨大文明的化石。
画面缓缓定格在这片无垠的废土上。
黎诚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么……这就是……南北旧家乡,铁瘟三十年。
传输接口上的微光恰好也在这一刻悄然熄灭。
“数据传输完毕,验证完毕。”
群智阵列的声音在黎诚意识深处响起:“发现特殊算法,命名为‘情感算法(残缺)’,主人,我想挂载该算法——”
它顿了顿:“这将使我再度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