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友。”
黎诚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高楼大厦与远处故宫角楼的剪影在暮色中交织,霓虹初上,车流如织。
这座城市的脉搏强劲而喧嚣,他在长安待得久了,自然感觉两者有些相似。
“嘿!那可是好地界儿!老话说,东富西贵!搁过去,那边住的可都是……”
司机大爷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从明清掌故侃到时下房价,黎诚倒也不扫人家兴致,时不时附和上两句。
出租车在胡同口停下,更深处的青石板路狭窄,车进不去。
黎诚付钱下车。
“您慢走!”司机大爷热情告别。
“好嘞,您受累。”
黎诚用大爷的说话方式客套两句,惹得大爷哈哈笑了两声,便微笑着下了车。
踏入胡同的瞬间,城市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暮色四合,青砖灰瓦的院落沉默矗立,朱漆剥落的院门紧闭,门楣上的砖雕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
空气中飘散着若有若无的饭菜香和潮湿的青苔气息。
按照钱鹤年给出的地址,黎诚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前。
门旁没有门牌,只有一块巴掌大小、近乎与墙面同色的青石砖,上面用极细的阴线刻着两个篆字:静庐。
九黎:“我到了。”
鹤:“推门进来就行。”
黎诚若有所思,伸手轻轻推了推门,门无声无息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再用力就不动了。
黎诚倒也没有和门较量的想法,它开不了太大就算了,便从那缝隙中穿身而过。
刚一穿过,那门又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黎诚瞥了它一眼,倒也不担心别的,大跨步朝里头走去。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寻常庭院,右侧有一条向下延伸的、仅靠两侧壁龛里长明灯豆灯火照亮的石阶通道。
空气干燥清凉,带着淡淡的檀香和一种更古老的、属于石头与金属的冷硬气息。
黎诚走下去,走了好一会儿,才瞧见一扇厚重的青铜大门,门上浮雕着繁复的星宿图与云雷纹。
周遭静悄悄的,和“静庐”这个名字倒是挺搭。
还没等黎诚敲门,门先静悄悄地开了。
曾在历史狭间见过一面的钱鹤年走出来,瞧着黎诚迎上来,笑道:“你来得急,我还在准备仪式,没去接你,不要怪罪。”
说着握着黎诚的手摇了摇。
黎诚露出一个善意的笑,道:“是我急了。”
“请——”
钱鹤年摆了摆手,领着黎诚往青铜大门里走。
门后并非堆满杂物的地库,而是一个异常空旷、挑高惊人的圆形石厅。
石厅穹顶镶嵌着无数细碎的、能自发幽光的矿石,模拟出灿烂的星河。
地面由巨大的、打磨光滑的青石板铺就,中心是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凹池,池底同样刻满星图。
石厅中央立着三座风格迥异的石台,石台上摆着三件一看就不凡的东西,像是怕它们逃走般用金线绑着。
空气凝滞如水,时间流速在这里似乎都变得粘稠缓慢,一切不属于此间的“杂音”——无论是现实噪音,还是无形无质的历史尘埃都被一一隔绝。
钱鹤年领着黎诚走到石厅一侧摆好的桌椅处,两人坐下。
离开那三座石台后,那股凝滞的感觉倒是消除了不少。
钱鹤年用茶锥慢条斯理地理开一包茶饼,开始泡茶,一边泡一边笑道:“一些前期准备都搞定了,那位师傅拿了钱,在这埋了仪式线,等你搞定,我再把它清理掉。”
黎诚颔首道:“实在麻烦。”
就在这时,忽有极小极小的脚步声传来,黎诚耳朵一动,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看上去像个高中生的女孩走了过来。
“这位是?”
“舍妹钱惜文。”钱鹤年摇了摇头,苦笑道:“是个有点麻烦的人,听说我要在这里招待你,就屁颠屁颠跑过来了。”
“哪有你这么说自家妹子的?”女孩走过来,听见兄长这么说,有几分恼怒,旋即看向黎诚,笑道:“在体制圈子里早就听说过九黎的大名,恰巧兄长和你有几分来往,我便也不讲理地跟来了。”
黎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笑道:“你比我更厉害——这般年纪,竟然也是行者神了。”
是,钱鹤年的妹妹居然是一名行者神。
钱惜文笑嘻嘻在另一侧坐下,道:“我和你可不同,我六岁开始行走,钱家那么多资源砸在我身上,才把我捧成行者神,还是你更厉害些。”
黎诚显然没有在这上面多费口舌的想法,简单的寒暄后,便立刻问道:“仪式如何?”
钱鹤年指了指核心区,道:“把信标物放入仪式区,等到仪式启动约莫十分钟左右,会形成一道‘门’。你需要亲自跨过去,在那边找到你要找的人,引导她进入门内光流。记住,你只有三十分钟。时间一到,无论成功与否,门都会关闭。若超时未归……”
他顿了顿,笑容收敛几分:“后果难料。”
钱鹤年说完,给黎诚和妹妹都倒了一杯茶。
黎诚接过茶杯,没喝,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风险呢?”
钱鹤年指了指那三件石台上的镇物:“有它们压阵,泄露污染的风险近乎于零。至于认知紊乱……就看运气了。”
“何时开始?”
“信标物需要十二个时辰与静庐地脉和三镇物建立深度链接。”钱鹤年道:“明天此时,仪式准时启动。”
“好。”
黎诚取出一件得自晋末的垃圾乙级道具,递给钱鹤年。
钱鹤年郑重接过,没有亲自去放,而是转手交给了钱惜文:“你也知道地脉中心在哪里,你去放吧,我不是行者神,不想进镇物里头。”
钱惜文翻了个白眼,走到三镇物的中央,左右寻了寻,蹲下身,指尖在地上某个位置一按。
三镇物周围星图骤然亮起,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道具置于光芒最盛的中心点,星图流转加速,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中心诞生,缓缓抽取着涡旋黑曜中蕴含的特定历史气息。
黎诚静静看着钱惜文走回来,客套道:“多谢了。”
“老弟今晚是住静庐,还是……”
钱鹤年试探着问。
“附近随便找个酒店。”黎诚笑着起身:“就不多叨扰了。”
“也好!静庐地下寒气重,住着确实不舒坦。”
钱鹤年毫不意外,热情道:“既然你都来北京了,明天白天你我便在北京逛逛,也认识认识北京我知道的一些行者朋友。”
黎诚想了想,觉得多认识点人也是好的,关系是要经营的——自己没有人脉,总不能一直在论坛上找人,那也太被动了些。
“那便却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