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胜我,或者被我杀死!”
“如你所愿。”
短暂的停顿后,二人再度碰撞!
没有残影,没有破空声,只一步,慕容恪那膨胀到如同铜浇铁铸般的身躯便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出现在黎诚面前!
不再是刀,而是一杆大枪带着碾碎星辰般的意志,毫无花哨地轰向黎诚的头颅!
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力量更是暴涨到一个无法想象的地步!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黎诚!
“天心光海!!!”
黎诚瞳孔缩成针尖,几乎是本能地嘶吼出声。
识海深处那浩瀚无垠的意志洪流轰然爆发!
嗡——!
无数驳杂而磅礴的意志碎片化作实质的、粘稠的斑斓浪潮,将黎诚与扑至面前的慕容恪一同卷入其中!
现实与意识的边界被模糊。
轰!!!
慕容恪那毁天灭地的一枪狠狠砸进了翻腾的光海之中,足以粉碎山岳的力量被无数混乱的意志层层削弱、扭曲、分散。
狂暴的冲击波在光海中掀起灭世般的狂澜,无数意志碎片哀鸣着崩解,却又被光海瞬间吞噬重组。
黎诚脸色惨白如金纸,口鼻溢血。
强行接下这一击,天心光海剧烈震荡,几乎被撕裂,他的神魂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
但这一瞬间的迟滞够了!
“心尺!”
黎诚咆哮,天心光海倒卷沸腾,一杆尺悬在天心光海之上,他整个人的气息同样疯狂攀升,在天心光海中竟能与解开束缚的慕容恪分庭抗礼!
他不再退。
只见他右手稽古,左手心尺,在天心光海中摆出双刀的架势来。
只一顿,便不退反进,迎着慕容恪的长枪,稽古与心尺化作白色血色混杂的匹练,直斩慕容恪咽喉!
刀锋过处,光海丝滑排开,竟似双刀斩开了整个世界。
慕容恪眼中燃烧着狂热的战意,被光海阻滞的身子猛地一震,强行挣脱束缚。
铿——!!!
大枪与双刀刹那碰撞多次,火星四溅,狂暴的能量乱流再次将周围的光海撕得支离破碎。
这时候再论兵器长短优势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这是战斗技巧的碰撞,亦是战斗意志的碰撞。
两人同时剧震后退,黎诚的神志一阵恍惚,慕容恪同样头疼欲裂。
但这只是开始!
“再来!”
“痛快!”
两人同时狂吼,在破碎的光海与翻腾的血气中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原始、最野蛮、最直接的碰撞。
慕容恪的大枪撕裂天心光海,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黎诚则以攻对攻,燃烧着血气的双刀或如重炮轰击,或如战斧劈斩,在大枪的缝隙间刁钻切割、穿刺!
轰!轰!轰!
沉闷如擂鼓的撞击声在死域中疯狂炸响,每一次碰撞都掀起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的骸骨彻底碾为齑粉,血泊与天心光海被狂暴的力量反复蒸腾又凝结。
他们的恢复力都达到了非人的地步,伤势在瞬间出现,又在下一个瞬间被狂暴的生命力强行弥合!
这已不是寻常的搏杀,而是意志与生命力极限的疯狂对耗——看谁的意志先崩溃,看谁的恢复力先跟不上!
慕容恪越战越狂,眼中赤红一片,狂煞之力在他体内奔涌,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黎诚则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搏击的礁石,眼神冰冷到极致,将痛苦完全摒弃,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每一次挥刀。
两人化作两道不断碰撞又分开的血色闪电,在天心光海间疯狂穿梭、对轰。
所过之处,骸骨成灰,血海翻腾,大地崩裂!
双方攻势不停,到后来不止于长枪与双刀,拳、肘、膝、腿……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化为最凶戾的兵器,狂风暴雨般厮杀!
轰!!!
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同时狠狠抛飞。
黎诚撞塌了半座骸骨山丘,被埋在一片断骨碎肉之中。
他剧烈地喘息着,碎裂的右臂在血气的疯狂灌注下,血身法相一眨眼又复原,太阳穴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神经。
慕容恪也砸入一片粘稠的血泊,溅起数丈高的血浪。
他从血泊中站起,胸口血肉高速蠕动,新生的肌肉覆盖了创口。
他同样也不好受,甚至有些精神恍惚。
双方都无法通过简单的厮杀来消灭对方的物理躯体,现在,就看是黎诚的魂灵先死,还是慕容恪的魂灵先亡。
“比冉闵也不差了!”慕容恪咧嘴狞笑,露出森森白牙。
他猛地一跺脚,脚下血泊轰然炸开,身形再次化作一道燃烧着黑焰的狂雷,直扑黎诚!
骨堆轰然炸开,黎诚的身影从漫天骨屑中暴射而出,迎向扑来的慕容恪。
他没有再用拳,也没有用刀。
在那一刹那,黎诚眼中血光暴涨,做了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自杀的动作!
他猛地张开双臂,竟是不闪不避,任由慕容恪狠狠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嗤啦——
慕容恪的手掌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黎诚的胸膛,从黎诚后背透出,带出大蓬滚烫的鲜血。
“冀鼎!”
黎诚嘶吼一声,无视了贯穿胸膛的区区致命伤——在下一刻,疯狂恢复的肌肉如同铁箍般猛地合拢,死死抱住了慕容恪的手臂!
以伤换缚!以命搏机!
这是他一贯的伎俩——他从来都是善于赌命的赌徒。
黎诚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时机,一个绝佳的破绽!
慕容恪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更加暴戾的怒火。
可是无有他怒火喷薄的机会了——
嗡——
妖异的青铜色光泽骤然亮起,一口鼎自天心光海中排众而出,天心光海恍若被掠食者见了捕食者,避之不及分开。
而后冀鼎压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斗战死域中疯狂翻涌的血气、哀嚎的亡魂、崩塌的骸骨……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
慕容恪的身体僵直,看着头顶压下的大鼎,眼中燃烧的战意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地摇曳了一下,随即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惊愕,有恍然,甚至……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解脱?
黎诚能感觉到对方被天心光海模糊的魂灵在冀鼎之下疯狂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冀鼎发出细微的嗡鸣。
慕容恪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依旧努力死死维持着最后一点清明,昂首站在大鼎下。
“汉家小子……以正合,以奇胜。打得好……”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如同破旧的风箱。
黎诚没有回应,只是艰难地喘息着。
慕容恪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他染血的头颅微微转动,仿佛在侧耳倾听着什么来自遥远虚空的、唯有他能感知的声音。
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赤红眼眸中,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大燕社稷早倾,吾早该归矣……”
黎诚喘着粗气,对这寿命绵延了近两百年的名将轻声道:“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
“……是矣。”慕容恪最后看了黎诚一眼,维持着最后的气势,冷然道:“吾乃大燕大司马、录尚书事、太原王,慕容恪!来者,报上汝名!”
黎诚只淡淡道:“黎诚。”
“好!”他的身影在冀鼎下缓缓消散破碎,只留下一阵哈哈大笑:“败我者,黎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