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黎诚也并无十足的把握。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就必然成功的,只是去不去做的差别。
他只能竭力去做,把自己能做的做到最好——
一切都在按黎诚猜测的走,他暂时压制住了神性,再以归乡面相的恩赐修复着吴桐的人性。
随着吴桐的人性逐渐凝实,甚至从死寂的灰白中显露出了几分盎然的气息——归乡神性的反扑来了!
无数桃枝的虚影不再是柔韧的防御,它们从虚无中疯狂滋长,化作冰冷的绞索,每一片桃花花瓣都成了锐利的刀刃。
而神性更蔓延开来——
时间在茧中仿佛失去了意义,空间被扭曲折叠,黎诚每一次移动,都仿佛在粘稠的树脂中跋涉,周遭是千万道无声切割而来的利刃寒光。
神性带着俯瞰尘埃的漠然,将黎诚的意志紧紧缠绕、挤压。
而黎诚的回答只是——
匆匆!
“嗤啦——!”
这道意气带出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撕裂声,刺破了领域的死寂。
神性构筑的精密囚笼核心处骤然出现了一道笔直的、贯穿一切的“线”。
线的起点,是黎诚的心尺。
线的终点,是那团被重重保护的、微弱的人性星火。
线的轨迹上,所有神性、坚韧的桃枝——全部被整齐地、无声地“切”开。
就像最锋利的刀划过最薄的纸。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
只有一道绝对的“空”横亘在黎诚与目标之间,恍若并非黎诚一人挥剑,而是觉明、铁兴等等众人一同挥剑!
他们固然会对自己的虚假人生不甘愤怒,但他们终归也愿意拯救那个女孩!
路径两侧被切开的桃枝断口光滑如镜,残留的灰白神性兀自闪烁着冰冷的光,却再也无法弥合那道斩断一切的裂痕。
路径所过之处,连构成领域基础的灰白死寂都被短暂地清空,露出下方混沌的底色。
黎诚就站在这条“空”的尽头,尺锋距离那团微弱的人性星火不足一寸。
一时只有尺身上那道裂痕的光芒,仿佛燃烧般更加刺目。
吴桐的神性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凝滞,亿万桃枝的绞杀动作停滞了一刹那,随即以更加狂乱的姿态试图弥合那道空痕。
但黎诚已经不需要再突破了。
他站在那道“空”的尽头,天心光海的力量不再狂暴冲击,而是骤然变得无比精细,如同亿万只无形的手术刀,沿着他开辟的路径,精准无比地渗透进去,开始了他真正的“手术”——
将那些被剥离出来的、承载着人间烟火与情感的记忆,小心翼翼地、更快速地编织那团微弱的人性星火。
无数细小的、真实的、属于“人”的片段被天心光海的力量引导着,如同被最精微的丝线缠绕交融。
那团代表吴桐人性的星火,在黎诚的尺锋守护下,在无数记忆碎片的滋养下,开始艰难而稳定地壮大、凝实。
七成。
那光芒依旧微弱,却不再飘摇不定,有了核心的轮廓,像一颗在寒夜中坚定跳动的心脏。
八成。
光芒扩散开来,驱散了更大范围的灰白死寂。
属于“吴桐”的独特气息开始从中弥漫——
天心光海环绕着它,如同最忠实的护卫,抵挡着外围神性越来越疯狂的冲击。
九成。
光芒已如满月,清辉流泻,将黎诚持尺的身影都笼罩在内。
一个模糊的、蜷缩的少女形体在光芒核心处缓缓凝聚成形。
眉眼、鼻梁、嘴唇的线条正一点点变得清晰,正是吴桐的模样!
只差最后一步,只差那决定性的“点睛”!
黎诚的心神高度凝聚,天心光海的运作精密到了极致。
无数细微的、代表着吴桐最深层情感牵绊的记忆碎片——那些与黎诚共同经历的、刻骨铭心的瞬间——被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试图融入那即将成型的少女眉心。
灰白的神性仿佛预感到了终极的威胁,整个神性本源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嗡——!”
吴桐人形眉心的位置,那即将闭合的最后一点,骤然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刺眼的裂痕!
天心光海引导的记忆碎片撞在那道裂痕上,如同水珠撞上烧红的烙铁,瞬间蒸发、溃散!
无论黎诚如何尝试调整频率,如何变换引导的方式,甚至动用天心之力模拟出吴桐灵魂本源的波动,那道裂痕都如同亘古存在的规则壁垒,冰冷地拒绝着“完美”的降临。
九成九!
无限接近,却永远无法抵达。
茧内的搏杀陷入了最艰难的僵持。
黎诚以尺锋和天心光海死死护住那九成九的人形,抵抗着神性更加狂暴的反扑,但那最后一丝裂痕,却成了横亘在“生”与“死”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修复的速度,开始被神性侵蚀的速度缓慢地、但无可挽回地超越。
那璀璨的人形光芒边缘,一丝极其细微的灰败开始悄然蔓延。
苍穹之上,盘膝而坐的刘邦透过剧烈搏动的光茧,看到了内部那绝望的僵局。
“可惜了……”他低声自语:“归乡恩赐可以做到无限趋近,却永远也到达不成完全一致……”
他摇了摇头,眼中只剩下对一场即将落幕悲剧的漠然旁观。
就在刘邦认为一切已成定局,黎诚的疯狂尝试注定失败的那一刻——
异变再起!
那剧烈搏动、色彩混乱的巨大光茧,骤然连同包裹其外的浩瀚天心光海,毫无征兆地朝着下方翻滚的云海急坠而下!
速度之快如同陨星坠落,在苍穹上拖拽出一道刺目的光痕。
刘邦脸上的漠然瞬间被惊愕取代:“他在做什么?!”
他猛地起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如鬼魅般追着那下坠的光茧而去。
其他几位静立的面相目光也穿透云层,锁定了那急速下坠的光点。
光茧如同被精准制导,朝着玉璧城西南方,一片远离人烟、古木参天的莽莽群山深处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