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群智阵列的声音沉下来:“在现实世界中,高欢便是久攻玉璧不下亡陨。”
玉璧城,高王的悲歌。
在现实历史中,高欢一死,东魏便江河日下。
它顿了顿才继续道:“高欢昔日或有英雄气。但自从镇他心神定他度量的‘心尺’碎后,其心性大变,暴虐无度,猜忌日甚。如此暴君,纵有鲸吞之势,亦是倒行逆施。纵能暂时压倒西魏,以其如今性行,治下岂能有长治久安?天下归心,何其奢望。”
亚历山德鲁深吸一口气,这四年来,他跟在群智阵列身边,在西魏权力的核心长安看得分明。
宇文泰尽管也霸道,但是行事依律,用人唯才。
抚流民、垦荒田、整军纪。
其麾下胡汉并立,军令之下如臂使指。
四年过去,亚历山德鲁关于“正义”的思考也从最基础的惩恶扬善,往更宏大些的方向上升了些。
他至今仍效力于西魏,就是因为他思考后认为对于被两大强人政治集团分裂开的大魏政权,唯有统一才是正义之举。
作为一个现代人,亚历山德鲁不在乎谁来当皇帝,作为行者,他能做的只有努力让一个更英明些的人上位。
“东贼大魏势不两立,唯结束分裂才能真正带来和平。”亚历山德鲁肃然道:“眼下看来,宇文泰比高欢更适合当统治者,此战玉璧绝不容有失……”
他霍然起身,诚恳道:“我要去玉璧!”
为统一的曙光,为他所选择能带来真正和平的道路,为践行这四年在铁与血、案牍与谋划中清晰起来的“正义”。
“本体也正有此意。”
案后的群智阵列依旧稳坐,继续从容地提起狼毫,笔锋下落,在奏疏上流畅地划出一个浑圆的“阅”字,最后一笔收束,力道圆融。
“你不提,亦会遣你往玉璧。”群智阵列抬起眼睑,声音平静:“你也知道,若高欢破玉璧,关中必然生灵涂炭。”
“这些年你成长了许多,也是时候让你上上战场,真正见识见识世界的残酷。去吧,用你手中这四年磨砺的剑,去守护你思考出的正义。”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虽然本体也将去往玉璧,但是他无意操纵世界的走向,他给了你最大的自由——无论是造反还是倒戈,甚至你要刺杀宇文泰,我都会竭力配合你。”
“无论如何,他都希望你能践行自己的正义。”
“我会的!”
亚历山德鲁猛然转身,厚重玄色大氅旋开,卷起一道凌厉的风,还有凌厉的少年意气!
门帘被掀得更高,寒风更猛烈地倒灌进来,烛火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亚历山德鲁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大步流星撞入门外的风雪与无边黑暗,迅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