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巨大的城门在黎诚身后缓缓闭合。
暮色低垂,天际残留的最后几缕霞光也即将被夜色吞没,路上的旅人愈渐稀少,最后踱出长安城的,是一个牵马的汉子。
他伫立在门洞投下的浓重阴影里,一袭半旧的靛蓝粗布袍子沾染着水汽,牵马绳的手骨节分明,覆着一层尘土,透着长途旅人特有的风尘仆仆。
再往上看,是一张毫无特色的中年男人面孔,蜡黄,疲惫,眼角耷拉着几道深刻的皱纹,像被生活重担压出的沟壑——
身侧那匹骨架高大的青骢马颇有些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又迅速消散。
好像只是乱世最最寻常的一人一马。
二人顺着官道迤逦前行,待长安城缩成天边一个小黑点,彻底四下无人时,那马儿才又打了个响鼻,竟发出人声。
“你真要回去啊?”
“回去和她见个面也好。”
“乖乖……你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男人却只是笑了笑,道:“怕什么?你能活到现在,不也全靠着她念旧?”
“你以为我想啊……”马儿叹了口气,眼睛里露出几分人性化的情绪来:“在这世上认得她的人大概只有你我了,就算我是个畜生,也总归舍不得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丢下。”
这一人一马自然是伪装后的黎诚和黎九手。
尽管现在有了人身,在不需和寻常人打交道的时候,黎九手还是更愿意当一匹马。
黎诚听着这马说的话,字字句句怎么听怎么有点阴阳怪气,便斜睨了它一眼,心头暗自嘀咕:这畜生是不是在点我?
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这死马应当没那分文化功底,这才自嘲地摇了摇头:“当时情非得已,我确不得不离开。”
“我知道,行者……对吧?”
“你居然知道行者?”黎诚挑了挑眉。
“几百年了,就是头猪都该知道了。”黎九手翻了个白眼:“吴桐自己抓过几个,前几个还给了些好处,好声好气让他们去找你,却再没见过一个回信,后来索性就不再怀柔了,找刘邦讨了化龙恩赐,直接控制了一些行者。”
“哦?”
黎诚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心下念头急转,倒是第一次听闻此事,可自己在现实世界里也不曾有人来找过自己——
也是,自己在行者圈子里比较出名的是“九黎”这个名字,而吴桐只晓得“黎诚”和“贾庆云”这两个名字,那些受命的行者找不到也正常。
这死马能认出刘邦,大概就因为吴桐会去找刘邦讨要化龙恩赐,所以见过几面。
“现在吴桐手底下有哪些人?”
“人倒是不少。”黎九手微微思索了一下,道:“行者死了一些,还活着的大概有五六个。”
“桃花源里不是有村子么?怎么听你说来,似没有行者之外的人留下?”